萧鸾玉轻抿一口涩苦的汤水，暂时没有接话。

        虽说明面上大家都坚持萧锋宸还活着，但实际上早就把萧鸾玉当成是未来的君王。

        万梦年扯了扯段云奕的袖子，却忘了他是个嘴巴快的。

        段云奕看到萧鸾玉点，也抱拳行礼，大大咧咧地离开。

        众人对于文鸢献乐的看法各有不同，但是多多少少都能够猜到文太守的那点小心思。

        太子殿下为国立誓、入驻全州都是黎城传开了的事，再加上先前她在军营中论辩治民兴国之，那不卑不亢、满腹经纶的样子，更是让文耀坚信她少年老成、孺子可教的心。

        她们在侍女侍卫的跟随下，来到苑中角亭，石桌上果然摆好了温热的解酒汤。

        此时不抓住机会与她绑紧关系，那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谁还她只是个半大的少年。

        少女自从进了门之后，便睁着明亮的眼眸打量她，丝毫不见怯场。

        文鸢没想到她会在意自己的委屈，一双漂亮的杏眼泛起了水光，是不肯眨眼，生怕泪水落下。

        文鸢对她的赞美十分受用，而文耀也自豪地起膛，等着萧鸾玉的下一句。

        “殿下，请忍着些。”

        “那你？”

        她话锋一转，忽然问，“不知殿下可曾取字？”

赴太守府的接风宴。

        今晚的宴会均是清淡的果酒，谁曾想她的酒量太浅，只是喝了三杯就有了醉意。

        “也好。”萧鸾玉欣然应允，不疑有他。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乐极生悲，忽然被小径石子绊倒，惊叫着扑向萧鸾玉。

        深夜，幽篁园仍然灯火通明。

        萧鸾玉摇了摇。

        真是一！

        她的母亲成歌苧本就是名动京城的才女佳人，父亲萧锋宸的长相也是丰神俊朗、端庄周正。

        日久天长，全州女子也像寻常男子般行走于外、招夫纳婿，逐渐兴起了喜好“瘦竹劲松”的风气。

        “殿下是否知我的名字的出？”

        “……没了。”

        “既是上等的筹码，好歹要选个上等的归宿。我听闻殿下早慧灵动，有兴国之志，亦有爱民之心。即使殿下日后仍未心悦于我，我也愿意与你相敬如友。”

        “殿下。”文耀适时出声，“这是小女文鸢，喜诗好乐，略有小成，还请殿下恩赏。”

        听到萧鸾玉应允，她依言摘下面纱，出明艳动人的脸庞，明眸珠光、粉笑，如同盛春的杏花绽放。

        反而是萧鸾玉自己毫无所觉，如同欣赏寻常的弦乐那般，垂眸静静听着。

        谁知文鸢非但没有被揭穿的羞恼，反而坦地认下了这份心意。

        一曲奏毕，她抬眸展颜，出赞叹的笑，“天音、蓬莱仙曲，莫过于是。”

        儿女之情于她而言，着实太遥远了，忽然被人提到台面上，她还真不知怎么理。

        其实还有其他地方，她不太好意思说。

        待到结束已是亥时，文耀瞧着萧鸾玉微红的面颊，算盘敲得噼啪响。

        “殿下不必为难，有苏将军在，家父心急也不会乱来。”文鸢细细瞧着她的神色变化，适时说，“殿下可是好受些了？”

        萧鸾玉垂下眼眸，琢磨她的用意。

        她思索片刻，再看门外抱琴走来的少女，顿时明白了。

        “殿下可以叫我‘诗霄’。”文鸢从侍女手中接过灯笼，在她的注视下依旧面色如常，“醒酒汤已经放置在亭中凉，请殿下随我同去。”

        听起来比较合理，萧鸾玉默认她的举动都是文耀的安排，有这一层关系在，她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皇嗣取字要经过太傅、国师等人的商议，再由父皇敲定，而萧翎玉年纪尚小，又碰到政变之事，暂时是没有表字的。

        刹那间，文鸢竟是有些悸动的感觉。

        萧鸾玉起向外走去，柔美的面容褪去醉意的薄红，在苍白的月光下更添几分清冷。

        萧鸾玉了眉心，顿觉棘手。

        “殿下，民间男女情投意合时，就会相互取字，以示两情相悦……你怕黑吗？为何要扯我衣袖？”

        情窦初开的少女，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向往着最单纯的浪漫。

        “以文鸢为名，以诗霄为字，令尊对你的期待很高。”

        全州，妇女多种桑养蚕、缫丝织布，是以女子待嫁闺中时就自存富余，无需攀附夫家为生。

        “殿下！”

        他心思迟钝，没能明白万梦年的眼神示意，“殿下的桃花……”

        别人一问，他就炮语连珠似的，把心里话都吐了出来。

        “殿下认为自己识人不慧？”万梦年眼神微闪，从她白的后背移开目光，垂眸用棉布沾了沾药酒。

        “等等。”文鸢轻步若曳莲，拦在她面前，“殿下应当是第一次饮酒，即使醉意不，难免深夜不适、辗转无眠，不如先饮些解酒汤，再启程归去。”

        番外二：残缺之

        这下萧鸾玉总算明白了，再看文鸢时，难免有些奇怪的感觉。

        “嗯。”

        “恰恰相反，我认为段云奕的到来恰到好。我边没必要留下太多聪明人，有你一个知知

        “我了什么？我干了什么！”

        “他这子，是我见过最好糊弄的。”她如此说着，已经脱下衣衫，走到床边。

        文鸢也知皇家的规矩多，但她仍是跃跃试地说，“今时不同往日，不如我给殿下想一个字，以示日常亲疏，待到殿下归朝，再与太傅大人改定。”

        或许是因为殿下年幼，暂未联想到婚约亲事，所以，他该如何向殿下提起？

        殿下确实文雅得、待人温和，她不试一试怎么知自己不会喜欢上太子，抑或是太子不会喜欢自己呢？

        这次宴会，他不仅为她邀来了黎城各大豪门士族，还撤掉了同为上座的宾主之席，与众多来客同坐台下，只为了昭显她一人独尊的地位。

        “麻烦文大人了。”

        尽她不满意爹爹让她当众献乐的安排，可他也不全然说错。

        一路上，两人谈史说诗，倒也相洽。

        她在内心狂吼，颤颤巍巍地站起，勉强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请，请殿下恕罪……”

        萧鸾玉停住脚步，回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文姑娘……”

        如今宴会上的各方士族均是见证了文鸢献乐的举动，免不了一传十、十传百，也不知要将这位年幼弱小的姑娘传成什么模样。

        万梦年会意，从段云奕手里接过烛台，放在桌上，“夜色已深，你先回去洗漱罢。”

        “我再帮殿下按摩片刻，疏通淤血。”

        萧鸾玉没想到她看得如此透彻，宁愿放弃余生的其他选择，也要绑在她这艘船上。

        花苑里静默了片刻，段云奕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万梦年，后者不解地侧眼看他。

        “还有哪一疼？”

        萧鸾玉应声停步，侧着半边子，回望了她一眼。

        虽然他尽力压低声音，可他语调的笑意太过明显，想让人无视都难。

        “殿下，等等。”

        “北宋王荆公曾推崇一人，名为王令。此人命途多舛、颠沛离，诗风奇健峭厉、愤嫉冷僻。家父年少亦是仕途坎坷，极为喜好他的诗作。我的名字正是取自《纸鸢》一诗。”

        花苑里的仆从们乱作一团，请罪的请罪，关心的关心，如同离了巢的蜜蜂嗡嗡乱叫。

        “殿下不胜酒力，就由微臣代送宾客吧。”

        为何她感觉这位文姑娘对她好像……太主动了些？

        直到文鸢将她带入寂静空幽的花苑中，她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好似只要跑到太子殿下前，就能够成全一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场上安静了片刻，文鸢倒是乖巧地回到她父亲的边，文耀却没料到这场献乐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许是被愈发激烈的心所鼓舞，她深一口气，提起裙摆，一脑地往前跑。

        “令尊思虑不全，这是把你推到了火坑里。”

        屋内，段云奕老老实实捧着烛台，万梦年则是扶着萧鸾玉的后脑勺，找到红的伤口。

        “殿下，请恕诗霄直言。”她斟满醒酒汤递给萧鸾玉，角亭下灯光昏暗，也遮不住她明亮的眸光，“我虽然识得三文两字，终究也是爹娘抚养的孩儿，容不得我洒脱逍遥自如去。”

        如今她不过十岁，女装时灵动清丽，男装时淡雅秀气，气质比之相更胜一筹。

        文鸢从萧鸾玉的颈窝里抬起脑袋，那睁大的眼睛里还是迷茫的神色。

        “不知。”萧鸾玉老实说。

        “请文姑娘入座。”

        “小姐！”

        万梦年对上他疑惑的眼神，心一哽，转过去没理会他。

        萧鸾玉刚想应声，冰凉的药酒沾上，便让她浑一激灵。

        思及此，文鸢眉眼轻扬，远远叫住萧鸾玉。

        很显然，文耀对自己的闺女十分上心，并未把她限制在乐艺女红之类的门。

        文耀忠君爱国固然不假，可他脑子里也少不了其他打算。

        文鸢眨了眨眼眸，盯着萧鸾玉的背影看了半晌，愈发觉得她合自己的心意。

        文耀揣着心思，按就班地主持宴会。

        此外，萧鸾玉还发现，文耀的桌上还摆了第二副碗筷。

        狭长的凤眼微微压下眼角，显出几丝勾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