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以为音乐是自由的，后来发现只要他还是"被看见的人"，他就永远活在被审视的目光里。

        她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动了动又合上。

        他穿着家里那件旧的黑T恤，发散着，表情平平的。

        崔羿把念念从膝盖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

        琴颈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弦上的灰尘薄薄地覆了一层。

        她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抿成一条细线，然后她深深地了一口气，再吐出来的时候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她握紧又松开手，那圈金属贴着她指的感还没有完全习惯，像一件还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没打电话，直接来了他的公寓。

        与其让别人来定义他的价值、决定他的生死，不如他自己拿回那把钥匙。

        袁霏姗往后退了半步。

        他并不后悔。

        门铃响的时候崔羿正在客厅里喂念念，听见开门声抬起来看见她站在玄关，脸上的表情他没见过――不是愤怒，是她这么多年在他面前从来没出来过的东西，像一艘船终于了礁。

        袁霏姗是在公告发出后的第二天晚上找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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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层她从没在他面前过的、近似于失望的东西："你还记得你当初加入乐队时的初心吗？你说你站在台上弹琴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她转往外走的时候脚步稳而快，走到门口才停了一瞬，没有回，只留下一句："祝你以后……顺利。"门在她后合上了，咔嗒一声。

        他要的是站在幕后，把之前那些被迫吞下去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念念又凑过来蹭他的脚踝，他低摸了摸它的耳朵，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把还没收起来的吉他上。

泽在灯光下温又陌生。

        那条公告发出去之后网上炸了，热搜连挂了两天，评论区从"为什么"到"疯了吧"到"我追了五年你现在跟我说这个"铺天盖地。

        他看着袁霏姗那张涨红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层他自己也没完全消化的冷意："呵。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我现在为了自己的利益退出，有什么不行？"

        崔羿看着她的眼睛。

        崔羿没有回应任何一条。

        她说："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无话可说。"

        他想要的东西――那些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音乐――只有在他从台前消失之后才有可能实现。

        婚后第三周，崔羿对外宣布了退圈的消息。

        他在想，以后他不会再作为台上的人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了。

        他看着袁霏姗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袁霏姗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高了，"你的选择就是舍弃这么多年的音乐生涯？崔羿，这个乐队是咱们一起从地底下打出来的，少一个人都不完整。你现在说退就退，你把我们都当什么了？"

        那双眼睛里有他见过太多次的东西――期待、信任、托举。

        公告是团队发的，措辞正式而简短："因个人规划原因，崔羿先生将暂停所有演艺活动，感谢大家多年来的支持。"

        "初心？"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守着初心走一辈子。人是会变的。袁霏姗，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明白，那我来告诉你。"

        崔羿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过了很久才慢慢坐下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她的声音一上来就是压不住的，"崔羿，你跟我说清楚。什么叫退圈？你在台上弹了这么多年吉他，你说退就退？"

        他没有把它拿起来。

        那冷意从他后颈爬上来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把它和过去所有让他紧绷的东西一起按进最底下。

        袁霏姗的眼神变了。

        可他现在看着她，只觉得那层期待压得他不过来。

        崔羿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臂抱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