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共度的时间无疑是快乐的。

        因为他从不会自己不喜欢的事，其实相当爱自己。而他同等地、如爱自己一般去爱你。因此你的人生等同于他的人生，你的想法等同于他的想法。――他对一切都无所谓，愿意尝试，也乐于改变，而他又希望和你在一起。

        ……不，或者他是把你摆在和他一样的位置。

        起初他想分床睡，担心入睡后神志不清，压到你的伤口；后来想到万一你半夜不舒服，叫不来人呢？更危险。于是还是同榻而眠。你和他夫妻数年，但凡两人同睡，第二天一早便要相拥苏醒。以往是感情好的象征，彼此乐在其中，现在有伤在，却变成一个棘手的

        这是因为你不爱吗？

        ――这真的不是疯狂吗？

        ……是你想太多吗？

        有点沮丧。

        可你唯独不后悔回来找他。

        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更希望自己以一种积极和正常的面貌遇见他。

        但你一直在后悔。

        ……这是偏执还是爱？

        把一个人当一生的理由，一切都排在第二位。

        可你怎么能承担起他人一生的漩涡？这不是疯狂的吗？谁来维系，谁来肯定，谁来保证这度一生不变？瞬时的付出与一生的承诺不同；共度一生与担负一生绝非同一量级。从小到大你受到的教育是完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错误、痛苦、失败还是正确、快乐、幸福，皆由你一手促成，一人背负。你不需要任何人对你负责，也没有任何人能对你负责。哪怕再爱也是一样。

        因为你自己也在这样。

可这是爱情。

        只是拒绝这方面，你不会多想。

        他还不太愿意和你拥抱。

        问题在于。

        你后悔曾经太多事。和那人的经历，已不必再提，其它人的，同样不想回忆。你甚至后悔遇见他之前自己…曾经，放纵过。你那时不是在普通的恋爱。甚至工作后酒上瘾那段时间，――按他的逻辑，你应当说「那段时间的失意和麻痹自我的习惯，是推动你与爱人加深关系的重要契机」，并认为这值得感激――可回想起那段时间，即便有他陪伴，你仍然感到难以呼。

        万籁俱寂，月光沿着窗帘的隙洒下一线银辉。房间依然熟悉，依然弥漫甜涩的熟悉清香，依然与两情相倾的爱人同床共枕，这个仿佛一切向好、心意相通的夏日的夜晚，你忽然间朦胧而悲伤地意识到，你和季晓真的，完完全全是两类人。

        伤口的位置不是更微妙吗？

        他心中所想正如他所说。

        ……回家之后。

        所以好像也可以理解为他在珍视你。

        但又很深情地告白了。

        ……今晚，又一次拒绝了你的邀约。

        他说自己没有后悔过。

        你无法因为任何事赋予一段痛苦的经历以积极的意义。

        你的回本就是一种后悔。

        想不通。

        除此之外，就少有快乐了。

        你们一次也没有接吻过。

        为数不多的拥抱都是你主动提及，反复撒，而后十次里有一次，他会极尽克制地倾靠上来，环住你的肩。力极轻，距离也不算近。

        不止如此。

        伤势未愈，不能侧卧，只能平躺；借着月光偏看去，望不清爱人的睡颜。耳畔呼均匀绵长，他已经睡了。

        但把属于自己独特、自由、洒脱的人生经历也划分到「爱情」的范畴…？

        他在严格限制不必要的肢接。

        于是你的选择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轻而易举地，改变了他的未来。

        心里面乱七八糟，想到这里，又颠三倒四地替他找理由。比如他怕把持不住伤到你，…之类的。

        你认为这是爱。

        伤在正中，行动尚且不便，何况亲密接；再说他素来克制，尊重伴侣，平日里都不太愿意，如今特殊情况，自然更不愿以受伤的爱人作为满足自我的。今天的拒绝在你预期之内。

        或者偏执与爱究竟有分别吗？

        …但今晚还亲了你的伤口。

        ……他是怎么想的呢？

        就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