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绕过弯，稍微调整角度，只穿上衣的床上人倒进怀里。上次就感觉到，这么一抱更明显。轻飘飘的。她瘦了不少，原本还有一点肉，现在抱起来硌人。不到一百斤。

        主卧卫生间灯还亮着，空调也开着。他放下她，关掉空调。浴室透出半扇朦胧的光。她很不满意，抓住他的手遮眼睛。他正要关卫生间的灯，被扯得走不开，就坐在床边弯腰，用肩背遮住光。她很快又睡熟了。

        床上人动微弱蜿蜒的亮痕。

        是过程中重力作用涌出的。

        没有巾，不过床柜有纸。

        他抽出纸巾帮她。

        他以为自己会生气。

        在楼下他还很生气。上楼也一样。进门时口沉下冰冷的情绪。但沉冰般冷酷的情绪在她抱住他的时刻平静地凝固。

        她还是很可爱。

        只是不属于他了。

        一直被拒绝还死缠烂打，这种事他以前是不出来的。他始终不是太有耐心的人。工作也是，城市也是，爱好也是，这个不行就换一个，世界这么大，有什么死磕的必要？他以前是这么想的。

        其实现在也是这么想。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们之间有问题，她喜欢那种生活。她给出巨额赔偿。他在情感上的受伤被她用金钱补足。客观地说，黎现在大概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大概就算诉讼离婚也会判离吧，毕竟她那边态度明显是要用钱砸他。

        按理来说，他应该尊重黎选择那种生活的权力。虽然在他，和绝大分人看来，那种生活是不健康的、颓靡的、堕落的，但如果她能开心，他觉得也没什么。

        让他困惑的还是她的态度。

        她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

        她不去抗拒。但她又痛苦。

        他搞不懂她。

        不带情绪地说，他还是搞不懂她。

        他进，她就要退；他退，她要拉住他。他站着不动，她也不动。

        可能就是这种拉扯把他的脚拴住。

        他是爱她的。但爱不是拒绝后还要强求。促使他留下纠缠的不是爱。她态度明确。是什么让他还在执着？极端愤怒时他以为那是恨。但其实他只是想不通，前一秒还在说爱的人，怎么下一秒那么决绝要把他像泥水弄脏的衣角一样斩落。

        老婆。

        现在还没离婚，我应该还可以这样叫你。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生病的朋友圈是发给我看的吗？定位停留在各种酒店、俱乐、酒吧、夜店，陌生的高层公寓，今晚和他一起出现在家。是想刺激我吗？还是我想多了，只是忘记屏蔽？

        应该不是吧。

        毕竟那天要问「你在上海，为什么不找我」。

        老婆，你是想让我生气吗？

        生气，然后呢？

        把那个男人打到破血，你会满意吗？

        还是要更多？

        这样会让你快乐吗。

        黎，折磨我会让你快乐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

        差不多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