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抓拍。背景是蔚蓝晴空，柔绿草地，背后有雪白的大型风车，投落一线墨色长影。那天下午很热，你拍照前脱了外套，茶白长裙扬起扇形的漂亮弧度，肩与脸颊被太阳晒得炽亮。那天风特别大，自来卷的黑发飞舞着掠过眼眉，拍照时你正单手梳顺乱发，遥望碧玉与海蓝的交界，视线投向远方不可见的彼端。

        人事姑娘一副很勉强在忍着迷惑的表情告诉你后续事项。什么时候打钱，打多少钱，社保什么时候断，失业补助金怎么领

        …裁员…？

        虽然感觉偏差也不是很大。

        刚结婚那年想着可能经常出去玩，季晓买了一款单反相机，内存卡里都是你们的照片。之前也有跟他的朋友一起出去玩过，所以也有一些合照。唯独这一次合照感觉非常僵。

        可能只是众口一词的客套话。

        你看向老板，中年男对你友善而遗憾地微笑。慢慢转，他旁人事姑娘的表情明显也带着困惑。

他把你抱进怀里，按住你的后脑，也缠住了你的。

        整个五一假期，对你大半夜换了一衣服喝得醉醺醺被他最好的朋友抱回家的事，季晓半句话也没有多问。

        产业升级？架构调整？什么时候的事？而且裁员要先裁你吗？策划里先裁运营吗？

        …后半分的记忆，在喝多了酒、完全断片的脑子里，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是他吧？”你喃喃地问。

        组里本没有第二个运营策划。整个公司本就没有第二个能干你现在的工作的员工。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老板椅后百叶窗渗出刺眼的日光。空调正在运作。可能是冷风开太足了，发财树盆栽叶片簌簌摇动。

        你们去的地方比较小众，但仍然有非常多赶小长假的游客。路程比较远，两个男人轮开车。路上一直堵车。他们两个看起来还蛮正常的，全程有说有笑，和平常一样。只有你一直心绪不宁。

        隔工位的女同事说，你最近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气质，想了半天，说出两个外国女演员的名字，你抽空去搜，一个关键词是「消极厌世」、一个关键词是「静美柔和」。每周一次早退的日子，或许因为难得化妆，见到的同事们人人都夸。

        你还没到三十岁吧。

        只有你非常僵。

        他们很正常。

        草原风景很漂亮。碧空如洗，柔和青绿一望无际，强风过，远方的草如丝线般绵绵地伏下去，近却打得小发痛。仍是春天，北方的草原风很大，要穿厚厚的外套才能防风。

        季晓当时兴高采烈地把相机翻转过来给你看，说拍出了一张神图。他的朋友反手拎外套低围观，乐了，说你像文艺片女演员。

        当然是漂亮的。

        狂风中色彩与线条凌乱交织，唯独人影弧度细腻，容色寂寂，纡郁冥冥。

        原来你一直是那样的表情。

        你在后排车座，枕在他的上。…这种状态下要他开车未免太高难度了。

        自驾去临市的小景点玩两三天，然后回家休息。

        在爱人的帮助下勉强撑着子坐起来，才发现原来是他的朋友在开车。说好的夫妻二人世界变成了和共同好友的集行程。

        这是最开始的打算。

        而领导要你今天立刻就走。不任何交接。

        ……

        ……

        不知为什么。

        但你单独的照片很漂亮。

        其实最近大家都说你变好看了。

        节后上班第一天，回到办公室上班，椅子刚刚坐热，人事就发工作消息要你去老板办公室。心宽胖的老板一脸遗憾，说由于公司产业升级出现架构调整，目前需要进行一批人员裁员，很不幸，在你们组里选中了你。――但是，为表歉意，会在达成法定要求全额补偿的同时额外给出一分失业补助。

        没有人回答你。

        但一觉醒来、并不是你的丈夫在开车。

        只是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