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歪了歪，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你小小的影子。他似乎花了片刻理解这句话的义，然后点了点，动作缓慢而郑重。

        话没说完，水中的男人忽然动了。

        从腰以上，他是人类男的形态――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畅而不夸张，像是一件被心雕刻过的雕塑。前和腹两侧，浅蓝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天生的纹，沿着肋骨的弧度蜿蜒而下，最终消失在与鳞片交界的地方。

        "你……是谁？这里是――"

        你能闻到他上的气味――不是鱼腥味，而是一种更干净的、类似于雨后海风的味，混合着微咸的水汽和某种你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清香。他透的深蓝色长发垂落在岩石上，发梢滴落的水珠在苔藓的蓝光中闪烁。

        "一点。"他说，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半秒的停顿，像是从记忆深努力翻找

        他的型比你想象中庞大得多。光是上半就比你高出不知多少，而那条鱼尾拖在后，至少还有将近两米长。他用手臂支撑着上半，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下，与坐在海藻床上的你保持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这一次，轮到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困惑了。

        他说出的是一种你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畅而柔，带着很多元音和轻轻的音，像海浪拍打礁石，又像什么人在哼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你……醒……了。"

        他上来了。

        "你会说人话？"你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不是――我是说，你会说人类的语言？"

        太近了。

        看到你一脸茫然的表情，他顿了顿，微微皱起眉――眉心几枚细小的鳞片跟着皱起又舒展。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

        他游向岩岸，动作快得几乎没有激起水花。然后你听到了水声之外的声音――鳞片摩岩石的细碎声响，以及水珠从肤上落的啪嗒声。

        那是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直的狭，像猫，又像某种深海里的掠食者。在昏暗的光线中，那双眼睛正微微发着光，比墙上的苔藓还要亮上几分。

        还是听不懂。

        你张了张嘴，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连你自己都吓了一：

        然后他开口了。

        但最让你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

        但从腰以下，他不再是人类。

        他沉默了几秒，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的岩石，指间有半透明的蹼微微张开又合拢。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缓慢地、一字一顿地，用一种明显不太熟练的腔调说出了几个字：

        他又换了另一种语言。这一次更奇怪，音节短促有力，夹杂着某些近乎哨音的转折。

        他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只出和一小截肩膀，一动不动地盯着你。

发。深蓝色的长发像一匹被海水浸透的丝绸，从水面上无声地漫开，发丝间夹杂着细小的水珠，在蓝色苔藓的映照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然后是额、眉骨、鼻梁――一张属于男的面孔从水中浮现，轮廓分明得像是被海浪千万年冲刷出来的礁石。

        他的肤很白，白得近乎不正常，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层白皙之下隐隐透出珍珠母贝般的蓝色光泽。沿着他的颧骨外侧和眉骨上方，零星分布着极细小的半透明鳞片，不凑近本看不清楚。

        是人类语言。虽然发音混，声调也完全不对，但那确实是你听得懂的语言。

        深蓝色的鳞片从腰线开始蔓延，层层叠叠地覆盖了本该属于双的所有位置，形成了一条修长有力的鱼尾。鳞片的主色调是深海般的墨蓝，但在苔藓蓝光的映照下，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折出薄薄一层银白光泽，随着他蜿蜒前行的动作，整条尾巴像是一匹淌着星辉的绸缎。尾鳍宽大而飘逸，末端的薄近乎半透明，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你摇了摇，声音干涩："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像是审视。像是好奇。还夹杂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一个孩子终于等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礼物时，拆开包装前那几秒的屏息凝神。

        你的瞳孔猛地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