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双膝重重跪下，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他伸手想去碰，却在指尖碰到冰冷尸的瞬间猛地缩了回来，像被伤一般浑剧颤。

        他把布娃娃紧紧按在口，额抵着冰冷的崖，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崩溃地溢出咙。

        周粟粟听着听着，记忆如水般猛地涌了上来——

        少年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在村中四寻找，从裴家找到后山，又一路寻到那断崖边。

        对不起，湉儿，是哥哥没用。

        周粟粟这样想着。

        “欸呦喂，孩子，可莫要再乱动了。”老人连忙把药碗放下，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你被河水冲到下游的时候，浑发紫，嘴都青了。我们俩还以为你……多亏小鱼儿眼尖，在河边芦苇丛里发现了你。”

        “阿湉……”

        醒来的时候，鼻尖先闻到了一淡淡的草药和竹木清香。

        “对不起……我来晚了……阿湉……”

        他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裳，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脸上满是欣。

        一个材瘦削、须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走进屋内。

        他冲进裴家小院，看到大门被踹碎，院中两熟悉的尸倒在血泊之中——裴父护在裴母前，裴母手里还握着一把染血的柴刀。

        “爹……娘……”

        茅屋被焚烧得只剩残垣断，焦黑的梁倒塌在路中央。村民们的尸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有老人、有妇人、有孩童……许多人死状凄惨，断肢残骸散落一地。

        可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悲痛里。

        此刻，它孤零零地卡在崖边的一丛荆棘里，一只眼睛的已经掉落，布料被撕开一长长的口子，像是在无声控诉着当时的惨烈。

        屠村、鲜血、裴叔裴婶、狗、断崖、坠落……

        裴叙颤抖着伸手，把布娃娃捧在掌心。

。

        好像了场很长很长的梦。

        要是那天我没有下山就好了。

        被叫小鱼儿的小女孩用力点，眼睛亮晶晶的：“对呀对呀！爷爷背了你好远呢，你当时冷得像块冰，还一直说梦话……”

        一纤瘦的影无力地栽倒在泥土里，怀里仍紧紧攥住那只残破的布娃娃。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裴叙跪在崖边，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目光近乎疯狂地搜寻着。

        那只小小的、被泥土和血迹弄脏的布娃娃。

        “阿湉……阿湉呢？！”

        然后，他看见了它。

        爷孙俩就这样站在床边，一起望着她，目光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个脆生生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粟粟微微偏，就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正趴在床边瞪大眼睛看她。那女孩肤微黑，眼睛圆溜溜的，麻花辫上还绑着两红绳，看起来活泼又健康。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却干净的小竹屋里。上盖着薄薄的棉被，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已经被人仔细包扎过。

        “爷爷！爷爷！她醒了！她醒啦！”

        周粟粟脑子还有些发懵，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牵动全伤口，疼得倒一口凉气。

        是他亲手一针一线制，送给阿湉的礼物。她一直贴带着，从不离。

        哥哥不应该……不应该痴心妄想。

        崖边杂草被踩得凌乱，地面上还有几干涸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

        “真的醒了？谢天谢地！”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靠近。

        裴叙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奔跑。

        是哥哥对不住你。

        他以为，他的阿湉妹妹，已经死了。

        风从山崖下呼啸而上，带着血腥与泥土的腥气，卷起少年散乱的黑发。

        那一刻，少年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弦彻底断了。

        要是……

        裴叙死死咬住下，直到尝到烈的血腥味，才勉强止住近乎嘶吼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