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些话？什么话？

        她想起他之前在画室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我会等你”。难他又要说什么？

        她不想去。她知自己不该去。可拒绝的话，怎么说？

        【学长，我中午有事。】她回复。

        袁枫很快回复：【那晚上呢？晚饭时间？】

        林婉咬了咬嘴，打字：【晚上也有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林婉，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婉看着这行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是的，她在躲他。可她不能承认。

        【没有，真的有事。】她回复。

        袁枫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林婉，我知你在躲我。我不怪你，是我得不够好，让你为难了。但我真的有些话想跟你说，很重要的话。如果你不想单独见面，那就在食堂，公共场合，可以吗？”

        食堂，公共场合。

        这个条件，她没法拒绝。

        【好，那晚饭在食堂。】她回复。

        下午的课，她更心不在焉了。

        袁枫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是什么？

        她猜不到，也不想去猜。

        她只知，她不该去。可她已经答应了。

        傍晚，林婉来到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很多，嘈杂声一片。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给袁枫发了条消息：【我到了，在东北角。】

        袁枫很快回复：【上到。】

        不到五分钟，他就出现在她面前。他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两份饭，还有两碗汤。

        “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打了点。”他把一份饭放到她面前，“先吃饭，吃完再说。”

        林婉看着那份饭，心里又是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总是这么细心，这么贴。

        可这份细心和贴，现在只让她更难受。

        两人默默地吃饭，谁都没说话。

        周围很吵，但那一方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

        吃完饭，袁枫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深邃。

        “林婉，”他说，“那些言，你还在意吗？”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

        “我在意。”她说，“每天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不好受。”

        袁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如果我没有提议去古镇，如果没有……那些事，就不会有这些言。”

        他顿了一下，把“如果我没有喜欢你”那句话咽了回去。

        林婉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你现在很为难。”袁枫继续说，“一边是十几年的感情，一边是……是我。不你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可林婉，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掉的。”

        林婉的心漏了一拍。

        “你躲我，是因为你心里有我。”袁枫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感觉，你不会躲。你会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该见面见面，该说话说话。可你没有。你在躲，因为你怕。”

        林婉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她躲，是因为怕。

        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会动摇，怕自己出不该的事。

        “林婉，”袁枫的声音更轻了，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我不你选择。但我希望你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你对陈宇，是爱，还是习惯？你对我，只是感激，还是也有那么一点……心动？”

        心动。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婉心上。

        她心动吗？

        她想起桥上他握着她的手时，心加速的感觉。想起灯会里他牵着她穿过人群时，那种莫名的安心。想起树下他说那些话时，她差点控制不住的冲动。

        那是心动吗？

        她不知。

        她只知，那些感觉，和陈宇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和陈宇在一起，是安稳，是习惯，是理所当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自然，自然到她会忽略。

        而袁枫……

        他的每一次靠近，都像石子投进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袁枫打断她，“我只是想让你知，不你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但我也希望你能幸福，真正地幸福。不是委屈自己，不是勉强将就，是被好好珍惜，被好好对待。”

        他站起，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林婉，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说完，他转走了。

        林婉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久久没有动。

        那句话，他上次在古镇也说过。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可什么是“好好对待”？

        是陈宇那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喜欢，还是袁枫这种细致入微、恰到好的温柔？

        她不知。

        她真的不知。

        回到宿舍，安安正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林婉回来，她立刻坐起来，一脸八卦地问：“婉婉，你刚才是不是跟袁学长吃饭去了？”

        林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

        “有人看到你们在食堂。”安安挤眉弄眼，“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就是解释了一下言的事。”

        “切，我才不信。”安安撇嘴，“肯定还有别的。婉婉，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袁学长，到底有没有感觉？”

        林婉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感觉吗？

        当然有。

        可这感觉，是对的吗？

        “安安，”她突然问，“你说，什么是喜欢？”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问题怎么这么哲学？喜欢就是喜欢呗，看到他心加速，想跟他待在一起，他开心你就开心，他难过你也难过。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婉想起陈宇。看到他，她会心加速吗？不会。他们已经太熟了，熟到没有心加速的空间。但他在难过的时候，她也会难过。他想她的时候，她也会想他。

        那算什么？

        是爱，还是习惯？

        她又想起袁枫。看到他，她会心加速。他靠近的时候，她会紧张。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那算什么？

        是心动，还是错觉？

        她分不清。

        “婉婉，”安安看着她，表情难得认真起来，“我知你为难。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但你也要想想，那十几年，有多少是真的快乐，有多少是习惯成自然？陈宇对你好，可他真的懂你吗？他知你想要什么吗？他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边吗？”

        林婉沉默了。

        陈宇懂她吗？

        他知她喜欢什么吗？知她讨厌什么吗？知她为什么难过吗？

        他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当然知。

        可他从来没在意过。

        他知她不喜欢吃辣，可每次一起吃饭，他都会点自己爱吃的辣菜，然后说“你尝尝，这个好吃”。她尝了，辣得直喝水，他就笑她“你怎么这么弱”。

        他知她怕黑，可每次晚自习下课，他都会让她自己回宿舍，说“我跟兄弟去打会球，你先走”。

        他知她需要人陪，可每次她难过的时候，他都不在。

        他知，可他不在意。

        而袁枫呢？

        他才认识她几个月，却比陈宇更懂她想要什么。他知她喜欢安静，所以带她去茶园。知她怕冷，所以每次都会给她递热饮。知她恐高，所以过桥的时候会一直陪着她。

        他在意。

        每一个细节都在意。

        “婉婉，”安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不是要你上决定。但你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试试真正被人在意的感觉。你值得的。”

        你值得的。

        又是这句话。

        林婉低下，没有说话。

        夜深了，宿舍熄灯了。

        林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袁枫说的话，安安说的话，还有陈宇昨晚发来的那条语音。

        “我相信你。”

        四个字，让她心里又酸又疼。

        她拿起手机，点开陈宇的对话框，想给他发点什么。可打了几行字，又删了。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叔叔今天怎么样？】

        陈宇很快回复：【好的，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了。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就行。】

        林婉看着这行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她问。

        【还行吧，就是有点累。】陈宇回复，【这几天落下不少课，得拼命补。】

        林婉想起他之前在熬的那些夜，心里一阵心疼。

        【别太拼，注意。】她打字。

        陈宇回了一个“嗯”，然后说：【林婉，等我考完试，咱们好好聊聊。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林婉看着这句话，心漏了一拍。

        有些话？什么话？

        她想问，可又不敢问。

        【嗯，等你考完。】她回复。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问自己：林婉，你准备好和他好好聊了吗？

        你准备好面对那些问题了吗？

        你准备好回答他的问题了吗？

        她不知。

        她只知，那一夜，她又失眠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照常上课，照常画画，照常吃饭睡觉，可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什么都提不起劲。

        那些言，她不再在意了。那些异样的目光，她可以视而不见了。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活在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每天晚上，和陈宇那几句简短的对话，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叔叔今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