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哥角力不是件容易事儿，从那绷起后愈显干练的小臂肌腱线条能看出他最近健成效非常不错，我两手握着他的胳臂费劲扯了两下，自然没成功，但也许是我模样太犟，大哥还是皱着眉松了手。

        我羞惭又颓丧地耷下眼，手指搓捻两下书包带子，闷闷地说：“看看吧，老师不一定给假。”

        等下。

        我默默叹息。

        我哥得逞地笑开，收了手，问：“你进门那么惊讶干嘛，不知我回来了啊？我还特意把车停楼口那儿，你没看见？”

        我跟他对视一瞬，迅速又低下去，终于还是怂了。

        我失衡趔趄了两步，站定后，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我更不知该怎么跟妈妈说分班的事了。

更是，他的手贴上来，火炉一样，甚至有些。

        看我一脸傻相，我哥无语地啧了声，手压在我脑袋上可劲儿，我被迫像个日本人朝他弯腰鞠躬。

        我哥渐渐锁起眉，目光里凝起我熟稔的严厉和审视，“今晚不下雪不下雨的，学校为什么不上晚自习？说清楚点。”

        我鼓起一边脸。

        我装锯嘴葫芦不说话，转想把他的手扯开。

        “你这俩眼珠子长着干嘛用的？啊？”我哥磨着牙说，“天亮亮堂堂的能连那么大一辆车都看不着，瞎子，眼睛捐了都没人稀得要！”

        尴尬地拉了拉书包带，我掉接着往卧室走，进卧室放下书包脱掉外套，从枕边摸出手机，往藤条椅里一窝，想追漫画。

        我不想告诉我哥我被分进了普通班。不止是怕他训我，还因为我哥曾经也是四中实验班的，并且没掉出来，一直在理实验待到毕业，考最差那次也没出年级前五十。

        我还是说了。才说了一句，第二句都还没组织好，眼睛忽然就了。我埋憋住眼泪，不让老哥看到，声音却忍不住透出一丝哽咽，“我没进文实验，去普通班了。”

        “？”我懵了，“你车停在楼口？”

        我哥拖把一扔跟上我，拉住我的书包手挽，声音冷下来：“小影，我在问你话。”

        我点，然后想跑。我哥没让，拉住我的胳膊，不忘初心地又问我：“你还没说呢，今晚怎么没上晚自习？”

        刚指纹解锁屏幕，手机就被我哥鲁地夺走。

        我重起码有俩月没变过，比木乃伊都稳定。

        我大哥之于我可谓积威深重，打小我爸就离开了这个家，我妈又忙于工作，因此我几乎是我哥半把屎半把带大的。考试没考好我可以跟我妈说，但完全不敢跟我哥说。

        新班主任是个严格一女老师，还有点刻薄。

        不会就是那辆我差点撞上的黑车吧？

        ……早知看下车牌了，我个睁眼瞎。

        我承认我成绩不好，但我多少还要点脸，不想在我哥面前丑。

        大哥不会以为我私自逃课了吧……

        我哥表示理解，让我明晚看情况，要是不能去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那你看着什么了？看着地砖里藏的钱了？”又摁了我脑壳一把，我哥勉强消气，说：“妈明天过生日，叫我回来吃饭，明晚去浅雅吃，家里人都去，你到时候也请个假一起来吧。”

        我被拽得一晃，心颤了两颤，脸忽而垮下去，更不想告诉他了。

        “明天妈妈过生日？”

        “……我们今天分班。”

        他一定看出我在瞒他了。我在他面前就跟个透明塑料袋似的无所遁形。

        我哥一米八七的个，肩宽快有我两倍，这样半环着我，整个上半的影子坠在我上，压迫得我有点透不过气。

        我怎么没看见？

        哦对，明天是妈妈生日，我个不孝子……

        我不想回答，我完全不想回答，我偏绕开他，趿拉拖鞋往自己卧室走。

        “唔……！”

        唉，还是逃不掉。

        我脖子都快被摁进去一截，抓着他的胳膊赶忙歉：“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没看到车牌号！”

        我盯着书桌不敢看他，缩肩弓背，像是窝又没出息的虾米，脚在烘烘的地板上踌躇磨蹭，脚心被棉袜磨得发热，

        可我就是不愿意告诉他，也许是青春期特有的别扭病。

        我拽下他的手，不高兴地咕哝：“你才胖了。”

        ――我不知我在跟他赌什么气，他都高中毕业三年了，更不会嘲讽我成绩差，多唠叨教育我两句然后想办法给我补习。

        “你跟我叛逆是吧？”我哥俯，一手撑在藤条椅靠背上，另一手拿手机一角虚点我，带着些愠怒，“孟影，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为什么没上晚自习？”

        失去手机后空掉的双手唯唯诺诺拢到一起，我抬，惶惶瞄他一眼。我哥的脸型继承我妈，瘦长脸，轮廓偏窄，棱角清晰，靠近了看会有些凌厉。他的脸庞逆着灯光，正阴沉沉隐没在暗影里，嘴角严苛地抿着。

        “就是没上……”我嗫嚅着说，谎都不会编，“学校说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