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勉上前，躬行礼。

        他静静地深一口气，哪怕心中已然血肉模糊，也绝不敢在这位面前一丝行迹。他将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声：“若能得王爷欢心，是她的福气。”

        “一样的人……”薛子勉自嘲地喃喃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烈的白。

        “今日在后院，本王瞧见真真了。那丫长开了不少，真真……极好。”

        薛子勉自后院离去后，理了一些山庄的事物，便疾步穿过回廊，进了一间幽僻的厢房。他解下披风，正坐下，红姑便迎了上来，压低声音：“主子来了。”

        薛子勉撩开暗门，顺着幽暗的夹一路向下。密室之内，墙上悬挂着数面琉璃镜，镜中男女皆是扭动在一起，画面淫乱。

        薛子勉心涌起一瞬的酸涩，他对自己的选择生出了动摇——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前尘功名、为了所谓的宏图大志，他亲手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奉给旁人，牺牲了这世间唯一的至爱，当真，值得吗？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半晌，那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下个月。”

        “在密室等候多时了。”红姑神色凝重，侧了个请的手势。

        调教。

        烛火幽微，摇曳的光影将坐在上首那人的形拉得极长。那人瞧不见面容，只周散发出一浑然天成的威压，得人有些不过气来。

        “子勉，好久不见。本王要对你一声新婚大喜啊。“

        大步往回走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走灯似的，不断回响着临行前王爷附在他耳边的低语：

        那人微微一笑，接着说：“  子勉，无妨，你知我要的是什么，成大事者小结不拘，只要能得偿所愿，其他的，都不重要。“

        还没等薛子勉应声，上首那人忽然微微直起神，语气里平添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薛子勉浑一凛，想要开口解释。

        薛子勉藏在袖中的拳倏然攥紧，他的真真，  很快就要离开他的边了......

        薛子勉心下一松，连忙表衷：”是，子勉知您的志向，也愿为您鞍前后，绝无二心。“

        他将拳攥得越来越紧，尖锐的指甲终于刺破了掌心的肉。殷红鲜血顺着他的指，一滴、一滴，黏稠而沉重地砸在他走过的青石路面上，在明媚的春光下，洇开了一路暗红........

        “嗯，本王自是相信子勉的衷心。”

        说到“极好”二字时，那人的语调刻意顿了顿，狭长的凤眼里似有微光转。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薛子勉，淡淡地补了一句：“你将她调教得很好，本王，很满意。”

        薛子试探着问：  ”不知您打算何时带她回京？“

        “行了，领了命，便下去吧。”

        这两个字，狠狠剜进了薛子勉的心窝。昨日新婚的温存与快乐，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子勉谢恩，倒退着出了密室。当他终于穿过幽暗的夹，走到天光大亮的回廊下时，被冷风一，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子勉，别出这副心疼的模样。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连至爱都能推出去的人……”

        上首那人听了这话，并未立刻作答。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每一下都仿佛砸在薛子勉的心尖上。

        薛子勉猛的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闭了闭眼，深一口气，再睁开时已隐去了情绪，只冷声：“人在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