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在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看。」我平静地说，「镜子里的这个人――她是不是很好看？」

        她转过看着我。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说：「我想。」

        「嗯。」

        「那你现在看看。」

        她没有追问更多。她手里拎着那个帆布袋，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犹豫的步伐。

        「陈栩。」

        她想了想：「不是。有时候孤独是一种美感。像一个人站在很大的空间里，什么也不想，光是存在。」

        「现在我看着好像――也没那么不完美。」

        「跟以前一样。」

        她沉默了几秒。

        「你退后一点。」她说，「让我看看完整的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上。从脸，到脖子，到锁骨的凹陷，到黑色丝包裹的口。

        她转走向那张床。从背后看，黑色丝包裹的曲线一览无遗――内的细带在髋骨上方勒出浅浅的痕迹，的弧度在腰的收窄之后骤然展开。

        文是半杯的，托出饱满的沟。丝边缘刚好在晕上方，堪堪遮住最心的位置。内是低腰的，两侧只有细细的带子系着蝴蝶结――轻轻一拉就会散开。

        我调出了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放着专业的私房摄影作品集――欧洲摄影师的作品，黑白为主，但完全不色情。另一台放了我自己拍的几组作品，经过她同意的、打了码的展示版。

        「你进来一下。」

        我退后了一步。

        透过取景框，她坐在暗色的床单上，黑色的丝和的肤构成了一幅淡分明的画面。光线从侧面的柔光箱打过来，在她的上留下了渐变的阴影――锁骨下方三寸的地方是一弧形暗影，腹在肋骨的下方陷下去一块，再往下是髋骨凸起的轮廓。

        她站在镜子前，穿着一套黑色的丝内衣。

        她站起来，拿起帆布袋走进了换衣间。

        「……不冷。」

        我走到她后，站在她旁边，我们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里的她。

        「我以前――」她慢慢说，「――不太看自己的。洗澡的时候也是，干了就赶紧穿衣服。」

        「你冷吗？」

        我先给她看了样片。

        她的姿态从一开始的僵，慢慢变成了松弛。她开始主动调整姿势，开始问我「这样好看吗」，开始出一些不是由我指导的动作――比如躺下的时候手自然地搭在腹，比如翻的时候膝盖微微曲起。

        「你觉得孤独是不好的感觉吗？」

        「别抱。」我说。

        「拍完了之后――你会怎么看我？」

        「不矛盾。」我说，「想又害怕――你是正常人。」

        「嗯。」

        然后帘子拉开了一条。

        我按下了快门。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点释然。

        「为什么？」

        她的肤白到在光下几乎透明。大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纹路。膝盖微微并拢着，小轻轻交叠――她站立的姿势暴了她的紧张。

        她站在镜子前，正面、侧面、转――她的目光在镜子里游走，像在重新认识自己的。

        我走过去，拉开帘子。

        她在床边坐下来，回看我。

        我站在相机后面。

        这次她在里面待了很久。大概十分钟。我听到衣服脱下的声音、袋子翻动的声音、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的声音、深呼的声音。

        她没回答。

        她慢慢放下了手臂。

        拍到最后，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我。

        她坐在两台屏幕前面，看得很安静。翻到一组黑白照片的时候――一个女人只穿了一条黑色底，上半用一块白纱半遮半掩，躺在一张铁架床上――她停了好久。

        「先坐到床上去。背对着镜，回看。」

        她站在镜前，手垂在侧，微微发抖。黑色的丝和她的白肤形成了极致的对比――肩、锁骨、肋骨、腰侧、肚脐、髋骨的线条，全在灯光下。

        「那你为什么在抖？」

        她转过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弧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矛盾？上周还不敢穿那条睡裙，这周直接穿成这样站在你面前。」

        「你的――是你自己的。」我说，「你今天在这里，是因为你想来。不是因为任何人你。你随时可以喊停。」

        她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陈栩。」

        「现在呢？」

        她双臂交叉抱在前，挡住了最关键的位。

        「这张――」她说，「看上去好孤独。」

        我放下相机。

        「你平常在家洗完澡照镜子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好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不太会。」

        那天下午我拍了大概两百张。

        「那你现在想试试这种感觉吗？」

        「怎么拍？」

光控制，不需要自然光。」

        「觉得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