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怎么样？」她换了个姿势，左手撑着下巴，歪看我。

        我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大三的她和现在的她。

        「很棒。」我说。

        我笑了一下。

        快门又响了。

        她化好妆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架好了相机。

        我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来，点开了今天拍的那组照片。屏幕上，她穿着白衬衫站在灰色的背景布前，对着镜微笑。

        大学时期的文件夹还在。我点开，翻到那个命名为「练习」的子文件夹――里面有一千多张照片。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了那个很久没碰过的盘。

        「自然一点就好，不用绷着。想想你工作上最顺手的时候是什么状态――放松，自信。」我说。

        就在取景框里看着她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她慢慢放松了下来。拍了几张之后，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甚至开始主动换角度、换姿势――侧、回、抱臂、微微低笑。

        她不知。

        她去了化妆间。我站在影棚里，把灯架调整了一下位置，试了几次光。心已经平静下来了，但那种隐约的兴奋感还在――不是见到暗恋对象那种少年式的悸动，而是一个摄影师遇到了一个好模特时的那种兴奋。

        她加了我的微信，备注写的是「林诗语・室内设计」。像是她自己的照片――一张在咖啡馆拍的，光线很好，但构图明显是路人随手拍的。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再推：「行，那按套餐价，我让前台发给你。」

        「同学一场，不用了。」

        我送她到门口。她穿上风衣，回跟我说：「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吧，好久没跟老同学聊天了。」

        她在背景板前站定，我低下，眼睛凑到取景框前。

        大三那年冬天，学校办了一场摄影展。我有一张作品入选了，是一张学校的梧桐树――但其实那天我真正想拍的是坐在梧桐树下看书的她。那棵树，那个角度，那片光――都是为了等她坐在那里。

        「听不懂，但好看就行。」她笑了笑，直起，「多少钱？我转给你。」

        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她指着屏幕上的自己，「你看这张的光――整个人的轮廓是的，像会发光一样。你是怎么到的？」

        「那时候刚开始学，乱拍的。」我说。

不开目光的，是她的气质。二十六岁的她跟二十岁的她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二十岁的时候她好看，但那种好看是稚的、带着不确定的。现在的她，眼睛里多了一种从容――她知自己的好看，并且已经学会了跟它共。

        她是个天生的被拍者。

        「对啊，以前你不是也总拿着相机到拍吗？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书，你就在对面拍了一下午窗外的树――我当时还想，这个人好无聊。」

        梧桐树、图书馆、场跑、食堂门口、林荫。

        「怎么了？」她发现我在看她，「这不行？」

        这次我不会只是在镜后面看着她了。

        「光线角度和背景的距离合。」

        我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才转回去。

        取景框里，林诗语正对着我微笑。

        「那不行。」她很认真，「你现在是摄影师，我是客。该多少就多少。」

        我决定明天跟她说：有空来拍一套艺术照。

        拍完之后，她凑过来看屏幕。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上的味――淡淡的，不是香水，大概是洗衣或者护手霜的味，干净的、温的。

        「好。」

        那棵树她坐过的椅子旁边，刚好有一扇窗。窗外的树确实很好看，但那天下午我拍的最多的不是树，是她低着翻书页时垂下来的那一缕发。

        「你技术比以前好太多了。」她看着屏幕说。

        她走出去，文创园的走廊里有风，起了她的长发。她抬手把发拢到耳后，这个动作我大学时看过无数次。

        她什么都不知。

        「行。」我说，「很上镜。去化妆间吧，让化妆师帮你补一下，我调灯光。」

        这两种兴奋在我心里混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一个更多一点。

        我按下了快门。

        「以前？」

        第二天上午，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