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曼哈頓的天空被厚重的灰雲壓得密不透風，連向來囂張的晨風都斂了銳氣，只能貼著玻璃窗縫鑽進來，帶來一縷讓人發悶的濕意，黏在肌膚上，像一層揮之不去的羈絆。

        街dao還未徹底蘇醒，零星的車燈在濃霧裡若隱若現，連遠處高樓的輪廓都被rou成模糊的影子，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靜謐裡，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預示著一場無法避免的風雨。

        韓聿恩睜開眼時，天光剛剛透過窗簾縫隙鑽進臥室，在淺灰色地毯上劃出一dao細長的光影，微弱得幾乎要被室內的昏暗吞沒。顧知語還在睡，側躺在她懷裡，柔軟的長髮散落在米白色枕頭上，幾縷細髮沾著晨lou般的濕潤，貼在頰邊，隨著輕淺的呼xi微微顫動，像蝶翼輕扇，擾得人心尖發癢。

        女人的呼xi輕得像羽mao，拂過她頸窩的肌膚，留下一陣細微的癢意，蔓延至心尖，而顧知語頸側那幾枚淺粉的吻痕，還清晰地印在冷白的肌膚上，與她耳後淡淺的紅暈相映，是昨夜瘋狂過後，最灼熱的印記。

        這是韓聿恩第一次，將外人帶回自己這間位於曼哈頓高層的公寓。從前這裡冷清得像座無人的籠子，只有她一個人的氣息，連陽臺的風都帶著疏離的冷意，可自從顧知語闖進來，這裡才終於有了絲許人間溫nuan，也第一次，有了讓她牽腸掛肚的牽絆。

        韓聿恩低著頭，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懷裡的人，長翹的睫mao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顧知語小巧的鼻尖，掃過她連睡夢中都微微翹著的、還帶著一絲腫脹的chunban，指尖不自覺地懸停在她的髮頂，遲遲不敢落下——這是她從未對任何人有過的小心翼翼，是刻在骨血裡的冷漠被逐漸rong化的痕跡，更是她第一次，願意讓一個人闖進自己密不透風的世界，佔據一席之地。

        她心裡暗驚，從前視外人為威脅、連靠近都會防備的自己，如今居然會為一個人的呼xi而心動，會因為她輕輕的蹭動而亂了節奏，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既讓她慌亂，又讓她貪戀。她就這麼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漸漸變亮，久到懷裡的人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像貓一樣尋求著溫nuan，指尖無意間勾住了她的衣擺，她才驀然驚覺——自己向來冷銳平靜的眼神裡，不知何時已經盛滿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那是一種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溫熱，燙得她心尖發麻，連呼xi都變得輕柔。

        此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悶沉的震動聲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突兀，狠狠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柔。韓聿恩的shen體瞬間僵住，眼底的柔軟幾乎在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撐起shen，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生怕驚動懷裡的人，指尖nie著被角，緩緩抽出被顧知語纏住的手臂，連呼xi都放得極輕，直到確認shen邊的人沒有被驚醒，才伸手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宋允荷」三個字躍入眼簾和無數個訊息蜂擁而至，韓聿恩的指尖猛地收緊，連呼xi都頓了一下。

        沒有半點遲疑，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陽臺，關上玻璃門，將室內的溫柔和顧知語的呼xi聲徹底隔絕在外——她不想讓這份短暫的溫nuan，被即將到來的風雨玷污，更不想讓顧知語看到她慌亂的模樣。

        直到玻璃門扣合的輕響落下，她才按下接聽鍵，聲音裡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卻刻意壓得冷淡，努力維持著慣有的冷漠姿態「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連宋允荷輕微的呼xi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彷彿她也在斟酌著如何開口，如何將這個殘酷的消息說出口。接著，宋允荷壓得極低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難掩的凝重，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韓聿恩的心上「董事長知dao了。」

        陽臺外的晨風驟然變得凌厲，捲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