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晨六點，紐約依舊浸在濃稠如墨的夜色裡，濃重的黑像化不開的墨汁，將整座城市輕輕裹住。街頭只有零星幾盞路燈掙扎著撐著昏黃的光暈，光線微弱得像將熄的燭火，幾乎要被夜色吞沒，在chao潤的柏油路面上暈開一圈圈模糊的光斑。

        遠處高樓的窗戶還閉著厚重的遮光簾，像閉上的眼眸，只有零星幾戶透出微弱的燈光，像暗夜裡孤獨的星子，點綴在墨色天際，襯得這座向來車水馬龍的不夜城，多了幾分難得的寂寥與蒼涼。

        但在韓聿恩的高級公寓裡，有著與外界的清冷寂寥截然不同，nuan氣裹著一縷若有似無的nuan意，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漫過每一個角落，撫去shen邊的涼意。僅剩牆角那盞燈撐著半明半暗的光暈。空氣裡瀰漫著韓聿恩shen上特有的淺淡雪松香水味，清冽又溫潤，混雜著兩人shen上未散的熱氣與極淡的肌膚香，形成一縷溫熱又曖昧的氣息，輕輕鑽進鼻腔，纏繞在hou間。

        方才纏綿過後的凌亂呼xi漸漸歸於平靜，韓聿恩已將顧知語抱至自己房間裡，但床上凌亂的棉被，默默訴說著不久前的失控與纏綿。牆bi上的歐式掛鐘輕輕擺動，鐘擺來回搖晃的「滴答」聲，輕輕柔柔，成了這靜謐空間裡唯一的節奏，敲擊著人心，也襯得室內愈发安靜。

        顧知語蜷窩在大床中間，柔軟的大床緊緊包裹著她纖瘦的shen軀，像一隻卸下所有防備的小貓。深棕色的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與枕頭上，幾縷濕潤的髮絲貼在汗濕的額角，隨著輕淺的呼xi微微顫動。她白皙細膩的肩頸處，還留著幾dao淺粉的齒痕與指印，深淺不一，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紅暈，顯得格外惹眼，那是屬於韓聿恩的痕跡，是方才失控的印證。

        而韓聿恩就坐在她旁邊僅一拳之隔的位置，高定襯衫的領口被扯得微亂，幾顆珍珠紐扣鬆脫開，lou出線條優美的鎖骨，鎖骨窩處還有一點淡淡的紅印，是顧知語方才輕咬過的痕跡。她烏黑的長髮垂落肩側，髮梢還沾著幾絲細微的汗濕，貼在頸間，平日里總是冷銳如冰、彷彿能dong穿人心的雙眼，此時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沒有了商場上的冷漠與計算，只剩滿滿的柔軟與凝視，就這麼靜靜地落在顧知語shen上，指尖還維持著方才輕撫過她髮絲的姿態，指腹似乎還殘留著她髮絲的柔軟觸感，像是還沒從剛剛那場猝不及防的失控裡抽離出來，眼底還蕩著未散的情chao。

        窗外微弱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dao細細的銀光，像一gen銀色的絲線，輕輕落在她的眼簾上，讓她無法再安睡。空氣裡的nuan氣微微灼膚，她額角的薄汗慢慢蒸發，帶來一陣細微的涼意，混著室內的nuan香，格外舒適。只是她懶得睜眼，更不敢睜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dao視線，牢牢地落在自己臉上，那視線太直接、太灼熱，像盛夏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燙得她耳尖發麻、微微發紅，連頸後的肌膚都泛起一層細密的顫栗。

        這與平常那個在商場上冷靜到近乎無情、談判時連眼神都帶著jing1確計算的韓聿恩，完全判若兩人。窗外偶爾傳來一聲計程車的鳴笛，遠遠的，被夜色稀釋得輕柔，不顯喧囂，反倒更襯得室內的靜謐，也更凸顯出兩人之間那種暗liu湧動、難以言喻的張力，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想到這裡，她埋在軟墊裡的嘴角忍不住輕輕翹起，連眉眼都染上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心裡居然湧起一點惡趣味的竊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誰能想到，向來對誰都疏離冷淡的韓聿恩，也會用這麼一雙滿載著濃烈情緒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一個人？這場一開始只是她閒來無事、隨心所yu挑起的遊戲，只是想挑戰一下這座難以rong化的冰山，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漸漸偏離了她預定的軌dao，連她自己都開始被這份溫熱的糾纏，悄悄牽動心神。

        下一秒，耳邊忽然傳來韓聿恩低啞沙澀的聲音，那聲音還帶著剛剛情事過後的輕微顫動，像被砂纸輕輕磨過，溫柔又清晰，輕輕落在她耳邊，帶著小心翼翼的詢問「疼嗎？」

        顧知語終於睜開了眼，長翹的睫mao輕輕扇動了兩下，像兩隻棲息在眼簾上的蝶，帶起一陣細微的風。她愣了一瞬，目光落在韓聿恩的臉上——韓聿恩問這句話時，眉頭輕輕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