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紐約長老會醫院。

        急診樓層的冷白光線從天花板傾瀉而下，亮得讓人睜不開眼，連空氣裡瀰漫的消毒水味都顯得格外刺鼻。窗外的雨絲綿綿不斷，沿著髒汙的玻璃窗緩緩hua落，將曼哈頓的霓虹燈海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整座城市籠罩在濕冷的寂靜裡。

        手術室外的長椅yingbangbang的，許妍初渾shen濕透地癱坐在上面，連髮梢都還在滴著水，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指節因為用力抓緊而泛出青白。

        直到現在，她的腦袋裡還是一片空白，gen本沒辦法從剛才的驚魂一刻裡緩過神來。

        失控的貨車衝過紅燈的瞬間太快了，刺耳的剎車聲、劇烈的撞擊聲、車shen翻覆時的金屬扭曲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她坐在副駕駛座上，親眼看著司機猛地轉動方向盤將車往路邊撞去，那瞬間她甚至以為，她們兩會就這麼沒了。

        想到這裡，酸澀的情緒湧上hou嚨，她的眼眶又紅了一圈，鼻尖發酸，連xi氣都帶著顫音。

        「許小姐。」

        一dao低冷平靜的女聲忽然在耳邊響起，打破了走廊裡壓抑的寂靜。

        許妍初猛地抬頭，撞進宋允荷平靜無波的眼眸裡。

        宋允荷就站在她面前，量shen訂製的深灰色西裝依舊筆ting平整，連髮絲都梳得紋絲不亂，腳下的牛津鞋乾乾淨淨，彷彿剛才那場在暴雨裡驚險萬分的車禍，與她沒有半點關係。

        她遞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檸檬熱水，指尖輕碰過紙杯bi，溫度透過薄薄的紙層傳過來。

        「先nuan一下shen子，淋了這麼久的雨，別再感冒了。」

        許妍初愣了兩秒，才遲疑地伸出發抖的手接過，熱氣撲在她冰冷的臉頰上，終於讓她凍僵的手指緩過一絲知覺。她小聲地說

        「……謝謝妳。」

        宋允荷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shen就準備離開。

        結果下一秒，許妍初卻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等一下！」

        宋允荷的腳步頓住，緩緩回過頭，眉頭微蹙，似乎有些疑惑。

        許妍初抬頭看著她，鼓起勇氣問出了盤旋在心底的疑問「妳們……到底是什麼人？」

        送進急診室裡不到十五分鐘，醫院的院長就親自下來問候，不僅立刻調了醫院最好的外科醫生進手術室，還第一時間封鎖了整個樓層，攔住了聞訊趕來的媒體，連原本要zuo筆錄的警察都沒再上前追問半句。

        這gen本不是普通有錢人能zuo到的陣仗，甚至已經超出了她對「有權有勢」的想像。

        宋允荷沉默了幾秒，垂在shen側的手指輕微動了動，最終只是淡聲回答「只是剛好有能力處理問題的人。」

        許妍初皺起眉，不滿地嘟囔「這種打太極的回答很討厭欸。」

        宋允荷這才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眼——這個女生明明嚇得臉色慘白，嘴chun都在發抖，卻還有力氣皺著眉抱怨，眼睛亮得像隻炸mao的小貓，有點吵，卻莫名地……沒那麼令人煩躁。

        她正想再說點什麼，shen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踩在光hua的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韓聿恩從走廊另一端緩步走來。她原本濕透的黑色長髮已經半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shen上換了一件深墨綠色的襯衫，外面罩著一件寬鬆的黑色長大衣，整個人重新恢復了那種疏離淡漠的冷感，彷彿幾小時前冒著傾盆大雨衝進翻覆的車裡救人的，gen本不是她。

        許妍初下意識地站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韓聿恩的樣子。她長得極其漂亮，是那種帶著銳利感的、讓人不敢隨直視的漂亮，像棲息在極地冰川上的雪鷹，高貴、危險。

        韓聿恩走到她們面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關著的手術室門，聲音清冷的說「人呢？」

        「還在裡面zuo詳細檢查，剛才醫生有先出來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宋允荷立刻彙報，語氣裡帶著難察覺的恭敬。

        韓聿恩淡淡點了點頭，表情沒有半點波動，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工作報告。

        但跟在她shen邊多年的宋允荷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聽完結論的韓聿恩居然站在這裡沒走，這代表她在等手術結果。這本shen就已經夠不正常了，向來視時間如命的韓聿恩，從來不會浪費半分鐘在無關的人和事上，更別說為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停留。

        半小時後，手術室的綠燈終於熄滅，病房門被緩緩打開。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鬆了一口氣說「放心吧，沒有嚴重內傷，額頭縫了三針，我們有特別使用美容線，所以不會影響後續工作，但主要是輕度腦震盪，需要留院觀察一晚，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