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刺骨的凉意。

        *

        带泥的鞋底砸得六岁的女孩一歪，棉衣的肩膀更是晕开了一大团肮脏的污迹。

        “宇光，手劲使对地方。打烂了只要能生娃就行，别弄死了。女娃家家的，不提前教好规矩，以后嫁进门了就是一的小姐脾气，不知怎么伺候男人。”

        “再废话，今晚你俩都给老子去院子里跪着，一口水也别想喝！”

        刘宇光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大清早换上的干净球鞋，回来时已经裹上了厚厚一层的黄泥浆。

        张淑兰急得眼眶发红，忍不住反驳：“水丰，若依才六岁，有你这么教规矩的吗？宇光下手没轻没重，万一要是把磕坏了，白家那边追究起来……”

        “若依乖……不哭，张阿姨在呢。了药就不疼了……你一定要记着阿姨的话，好好读书，长大了跑得远远的，千万别留在这个镇上……”

        他一推开院门，连脚底的泥都懒得蹭，直接抬起脚，将那双脏兮兮的球鞋脱下来，砸在了正蹲在院子里摘菜的白若依的肩膀上。

拳脚和作践，在他们父子眼里，这叫“提前教导自家媳妇规矩”。

        “贱种，手这么脏也碰我家的东西？””刘宇光指着趴在地上疼得直缩脖子的白若依，嚣张地掐着腰大叫。

        白若依慢吞吞的动作，就是不尊重他。

        白若依第一次被刘宇光欺负，是在她六岁那年，当时的刘宇光也才刚满七岁。

        张淑兰抹着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同一年冬天，镇上的严寒像是能把人的骨都冻裂开。

        白若依在睡梦中疼得抽泣。

        张淑兰趁刘水丰出去喝酒，偷偷把白若依带上阁楼。

        见白若依只知哭，他抬起脚，就往她的后背上狠狠踢了过去。

        某天午后。

        她只能默默地抱起那双鞋，走到井边。

        可面对刘宇光熟练的威胁，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被砸痛的肩膀。

        她刚握着白若依的小手弹完一段简单的音阶，刘宇光像蛮牛一样冲进阁楼。

        “嚎什么嚎？宇光错什么了？一个赔钱货学什么弹琴，以后嫁汉生娃、烧火饭才是正经！整天摸这种玩意儿，真把自己当白家的大小姐了？宇光这是在提前教她规矩！省得以后嫁进门了还一的小姐脾气！”

        在他威压下，张淑兰只能咬着下，把眼泪憋了回去。

        小镇上只要一下雨雪，黄泥路就会被踩得一片稀烂。

        他三两步冲到井台边，不由分说地地端起水盆，一整盆冰水，把白若依从淋到脚

        直到深夜，刘家父子睡熟后，张淑兰才偷偷溜进杂物间。

        六岁的白若依长得又瘦又小，个甚至还没有院子里那口老水井的井沿高。

        还没等张淑兰去检查白若依的伤口，刘水丰拎着白酒走了进来。

        “宇光！你住手！你怎么能打妹妹！”张淑兰脸色一白，她一把推开儿子，急忙蹲下抱住白若依。

        白若依的小手得像一红胡萝卜，她只能哆哆嗦嗦地蹲在寒风里，拿着的木刷子，就着冰水，一下一下搓着鞋面上的脏污。

        “去，把我的鞋刷干净！”刘宇光扯着尖锐的嗓子，双手叉腰，颐指气使地命令：“我爸说了，你是我未来的媳妇，就得伺候我。明天早上要是让我看到上面还有一点脏地方，我就告诉爸你偷懒，让他今晚不准你进屋睡觉，把你冻死在外面！”

        刘水丰扯着刘宇光的脖子往外走：“走，儿子，跟老子吃肉去。”

        “白家真要在乎，能六年连个电话都不打？”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泣的白若依，满脸是泪，额起老高，非但没有责怪儿子，反而冷哼了一声，把琴盖砸下。

        白若依疼得在地上打。

        看了不到五分钟，他便不耐烦了。

        他嘴里还嚼着糖，一把揪住白若依的小辫子，蛮横地往后一拽，白若依脚下一，从凳子上摔下来，额瞬间磕青了一大块。

        张淑兰的眼泪终于落下，她颤抖着拧开药瓶，轻轻涂抹在她的淤青。

        白若依缩在干草和纸板的床上，睡得极不安稳。

        *

        刘宇光就站在堂屋门口，嘴里嚼着花生米，抱在前冷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