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废，不上裴家独子。沈韫宁出江南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三位翰林。沈家如今只剩祖产和面撑着了，但那份“文化底蕴”的招牌还在，能给裴家门面的包装。裴伯谦和沈韫宁也是联姻——一个要钱，一个要脸。沈韫宁看不上言曌，但言家和裴家确实门当对。言家是八十年代进出口贸易起家的综合集团，虽然比不上孔家贺家，但比尤家强了太多。要是尤家还在，沈韫宁未必会反对裴砚之娶自己喜欢的人，毕竟尤见怜至少是个健全的姑娘。

        裴砚之坐在对面，背着，点了点：“好，我知了。”他答应得从容，像接一个工作指令。但心里并不平静。他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凉。

        说完这些，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转了话。

        楼下偏厅里，言曌陪着沈韫宁坐了一会儿，看了一局牌。沈韫宁摸了一张牌，在指尖捻了一下，打出去，然后侧过来，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曌，你们有没有在备孕啊？”言曌笑了笑，说“在准备呢，妈。”语气温顺，像一杯刚倒出来的温水，不不凉，正好入口。沈韫宁点了点，没有追问，手又伸向了牌堆。

        这句话的语气和刚才分析孔家贺家一模一样，平铺直叙，没有商量的余地。

        书房在二楼。书架上摆着线装书和文件卷宗，台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收得紧。裴伯谦坐在书桌后面，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像开会时那个坐姿。他先说孔家：孔令则在特种队服役期满了之后可能转业从政，走的是孔老太爷的老路。又说贺家：贺彧的病情圈子里已经走漏了风声，贺宗盛最近动作频繁。裴伯谦说到“贺彧”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像在估算一件商品的残值。“贺家的事我们不动，但看着。”

        吃完年夜饭，女人们往偏厅去。麻将桌已经支好了，沈韫宁和几位姑嫂围坐下来，洗牌的声音哗啦啦响。男人们留在正厅喝茶，说的还是那些——孔家的升迁，贺家的动作，谁家拿了什么牌照，谁家明年要换哪条线。表面是谈工作，底子和偏厅的麻将桌没有区别，都是炫耀谈资，都是在八卦，只是包了一层“国家大事”的壳。

        “你和言曌，考虑要个孩子吧。”

        但裴伯谦有他的算盘。言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裴言联姻能补齐各自产业布局上的短板，是同一梯队豪门的强强联合。一个坐轮椅的儿媳又有什么所谓，只要好掌控。言曌一边嚼着菜，一边在心里把这两公婆的想法翻了一遍：一个算她能带来多少利益，一个算她能不能生孙子。她像一盘端上桌的菜，被这两双筷子翻来翻去地看，看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裴伯谦把裴砚之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