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跑边上笑着回应她，看过去的时候，她刚好在一个压的动作，细长矫健的儿将校服长绷得紧紧的，鞋尖向上，搭在台阶上，船袜与低帮白布鞋将她的脚踝白生生地了出来，白得像是在发着光。

        擡，少女发见我的目光，侧着脑袋笑了笑，及肩的尾发辫从颈项一侧落下来，漆黑发色反着光亮，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

        我有些看呆了，果然人在着自己发自内心喜爱的事情时，卑微如尘土的我们，也能散发出夺目的光彩来。

        “看什么啦！快点跑完回去洗澡了！十点半就没热水了……”

        愣在那儿的我被轻轻拍了拍，随即清醒过来，迈步跟上前方轻舞的白布鞋。

        重点高中的夜晚，跑上压没有几个跟我们一样夜跑的，毕竟学了一天了，晚自习都累死了，没有什么好苛责的。

        偶尔会有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路过，那些都是当地的走读生，虽然我真的不是太理解，都高中了，还走读干嘛呢，晚睡早起的不麻烦吗？

        但那终究是别人的事，和正在慢跑着的我们无关。

        村上有一本书，《当我们谈论跑步时，我在谈些什么？》，对于我和小云而言，我们不谈论什么，跑步就是跑步，不是什么闲聊，我和小云都在规律的息当中，享受着这一刻的沉默与淡然。

        其实抛开减塑形那些不谈，拜小云所赐，我慢慢地也开始享受跑步了，尤其是长跑。

        长跑本质上是一种对于孤独与痛苦的忍耐，像是生活对于某种困难时刻的蒙太奇。

        当步幅、频率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心也随之来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这时候就能很惊喜地发现，那些念那些想法、那些使白天忧愁使夜晚难熬的一切，都在脑海当中消失殆尽，只剩下机械本能般的循环往复，以及井然有序的心声。

        这是一种自我的放逐，亦是向内的探索。

        当人没有念而只剩下行动的时候，就很容易看出来，自己的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起码小云是这么和我说的。

        按她的话来说，从小到大，第一次的一千米、第一次的五公里、第一次的十公里、再到她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第一次完成的半，她终于知，自己是那种会迷恋在漫长孤独岁月当中的人，甚至甘之若饴。

        天如此，无可奈何。

        听风过耳，我想起她说的话。

        有时候，我听风过耳，便感觉此生，无愧出世为人。

        恍惚之间，脚依旧在机械而准确地运动着，总让我感觉意识这玩意儿，对于来说是否真的那么不可或缺。

        我落在小云后一点点的位置，很是坏心眼地拿她避着风，蓝白色的校服在黑暗中起伏，偶尔经过路灯照亮的区域，便明亮显眼起来。

        往上一些，少女的尾辫随她轻盈的跑动同样灵巧地跃起来，一晃一晃一左一右的，像那种木的老式挂钟，钟摆“滴答滴答”晃动着，昭示时间的逝。

        “呼、呼……疏雨，明天，也陪我跑好不好～”

        “……我不答应你也会绑我过来的对吧？”

        “嘿嘿，怎么会呢……答应了哦！疏雨最好了，爱你！”

        少女脑后的钟摆停了下来，夜深了。

        于是记忆里平淡又璀璨的一天，过去了。

        第27章  夜晚的鲜花不会盛放（上）

        来自北境的干冷寒风将太阳一点点斜，随着第一学期末逐渐走向尾声，南国的天气也一天一天步入寒冬。

        虽然总是开玩笑说我们这儿的天气只有两种，夏天与冬天，但个中潜移默化的变迁，细心一点的话，总是感觉得到的。

        就像，最近我的好同桌，突然变得冷淡了一些的态度那样。

        女的情绪往往如南国的天气那般喜怒无常，早上也许还得套件高领衣，到了下午说不得就嫌弃保内衣质量太好了，对于十五六岁的少女来说，更是如此。

        “清清，要帮你打水吗？”

        下课铃响，我刚刚坐直伸个懒腰，顺口问一句边的好同桌，回应我的却是罕见的缄默。

        等放下手看过去的时候，少女留给我一个好看的侧脸，目光有些凝滞地盯着桌上的本子，在反应过来我正看着她之后，才转过脸来明显心不在焉地回我一句：

        “哦我不、不吃了，谢谢。”

        “？”

        某人的脑子疑似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