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动了动那只伤了的胳膊，布条扎得紧紧的，疼痛从伤口一一地传来，可比起方才剜肉浇酒的剧痛，这已经算是能忍的了。

        他又侧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心想这吴小广胆子倒是不小，就是睡相差了点儿。

        芜邝。

        吴广。

        棉袄不大，盖住两个人肩膀就差不多用尽了，她不得不往他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胳膊，也贴着他的。他上隔着衣裳透过来一点温热，她也分不清是他的温还是自己的。

        两个人挤在草丛里，的树叶被风得哗哗响。

        远偶尔传来一声鸟叫，再远一点什么都听不见。吴广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声。

        信号弹发出去有一阵了，舅舅他们看见了没有？看见了能找过来吗？找过来又得多长时间？

        总不能说邝芜这俩字反过来。

        呼均匀，鼻息浅浅地扫在他锁骨上，带着一桂花味。

        于是她把那句用过无数回的说辞又搬了出来："爹娘希望我有鸿鹄之志，宁有种乎嘛……"

        过了半晌，他轻轻点："这寓意好。"

        吴广咬了咬牙，重新把棉袄脱下来，往两个人上一盖。

        司砚没听清她后半句在念叨什么，可肩膀上靠过来一个烘烘的子，倒确实驱了些寒气。

        "我叫吴广。大家都叫我吴小弟，也叫我吴小广，你爱叫哪个叫哪个吧。"

        然后就没别的话了。

        "我这是怕你冻死。"

        她声音瓮瓮地从衣领底下传出来：

        然后闭上眼睛，听着风叶子的声响和边匀称的呼，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声音闷闷的："小兄弟……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歪过去靠在他肩窝上，嘴里还糊地嘟囔了一句:

        司砚没答话，也不知是没力气还是不想说。

        方才剜肉倒酒那一通折腾耗光了她的力气，这会儿缩在棉袄底下烘烘的，眼就开始打架了。她勉力撑了一会儿，想着千万不能睡，得听着动静，可那眼越来越重，像压了两块秤砣。

        这小兄弟年纪不大，倒是讲究。

        司砚躺在那儿，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侧看了一眼。

        她心里乱糟糟的，可子却越来越沉。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解释给自己听的，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认真琢磨了这句话。

        要是他追问邝芜是什么，她又该编什么瞎话？

        吴广把半张脸缩进棉袄领子里，又伸手把衣裳往上扯了扯，连他的鼻子也盖住了。

        瘴气她还是怕的，隔一层布总比没有强。

        吴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能怎么解释？

        "舅舅怎么还不来。"

        他鼻尖又闻到那好闻的桂花香气，若隐若现的，从她衣裳上、发上散出来。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了。

        风又凉了些，他把没受伤的那只手从衣裳底下伸出来，把棉袄往下拽了拽，盖住了她的脚。

        "你死了太爷的乌纱帽就没了，太爷的乌纱帽没了舅舅也不好过，舅舅不好过舅母的排骨就不炖了……"

        然后她侧躺下去，跟他并排挤在一块儿。

        "吴广……"他默念了一遍，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怎么叫这名？"

        这小兄弟靠着他睡着了，半边脸埋在衣领里，只出一个茸茸的和一截后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