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栖云走在两人中间，个子只到他们的腰腹位置，看起来像是一颗被两棵大树夹在中间的小花。她手里着断簪，边走边和炎烈说话。

        “那你比什么威风，”谢栖云笑了，“你在大晟朝已经是第二威风的了。”

        “见过。小时候在西域贵族的兽栏里见过一只。”炎烈说着用手拨了一下自己垂在额前的那绺不听话的鬃，“比我威风多了。”

        从谢府到清河坊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临安城清晨的街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腾腾，炸油条的油锅嗞嗞作响，蒸笼揭盖时白蒙蒙的蒸汽弥漫了半条巷子；布庄的伙计正把一匹匹新到的绸缎扛进店里，路过的人被绸缎角刮到肩膀骂了一声；挑着担子的货郎边走边吆喝，担子两挂着竹编的笼屉和陶罐，随着步伐晃晃悠悠地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长风走在谢栖云左侧，炎烈走在右侧。一只蜜色的虎和一古铜色的狮，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形成了一极为显眼的风景线。路人不时侧目——毕竟两只高接近两米、肩宽如墙、浑肌肉虬结、赤膊赤足的大型猛兽兽人并肩而行，这种视觉冲击力在临安城中也是少见的。但没有人上前搭话或找麻烦——临安城的人对兽人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自己的事。更何况长风那块虎背熊腰已经足够让任何有非分之想的人自动退避三舍。

        “不是簪子，是发梳，”炎烈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铜打的，梳背上有雕刻的狮子——真正的西域狮，不是我们这种。”他说“我们这种”的时候甩了甩被布带拢着的狮鬃，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自豪——虽然他的狮鬃和西域狮的品种不同，但狮就是狮，狮族不分东西。

        琥珀思考了一下，发现无法反驳。他的爪子在泥土上又刨了两下，算是默认。

从地上举起一只爪子——他的手爪上还沾着新鲜的黑泥，爪尖在阳光下反着浅黄色的光——用一种懒洋洋但很有存在感的语气说：“小姐，我也可以去。”

        谢栖云走在他们中间，伸手同时摸了两只兽人。左手搭在长风的虎臂上——那块蜜色的肤被晨光晒得烘烘的，肤下面的肌肉得像是裹了一层铁。她的指尖沿着他上臂外侧的一黑色虎纹描过去，虎纹的色素沉积在肤表层之下，感和周围的肤没有任何区别——光、紧致、温热。长风走路时手臂会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那虎纹在她指下就像一条在肤上缓缓游动的黑色水蛇。她没有把虎爪从鞘中挤出来——那需要长风自己控制——但她用拇指蹭了一下他掌那块深褐色的肉垫边缘。肉垫的感和人类手掌完全不同：中带韧，表面有极细的纹理，温度比肤更高，按下去会有一种被住的微黏感。长风在肉垫被碰到的时候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虎爪本能地往鞘里收了收，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感。

        “你见过真狮子？”谢栖云偏看他。

        右手则着炎烈垂在肩膀上的狮鬃末梢。狮鬃的比虎得多，一一得像细钢丝，但从侧面搓的时候每鬃之间有

        二人跟上了她。

        “你去了我怕你把人家铺子地上的青砖扒出坑来。”谢栖云说。

        “你上次说你在西域的时候见过一种簪子，叫什么来着？”

        屋脊上的苍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声，琥珀立刻仰冲他喊：“你哼什么！有种你下来陪我！”

        长风没有说话。但他的虎尾在后缓慢地、沉重地摆了一下。炎烈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甩了甩狮尾——尾端那簇深棕色的穗状在空中打了一个卷。这个动作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你等着，晚上再说。

        谢栖云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断簪碎屑，转往院门外走：“走吧——长风，炎烈。”

        “谁是第一？”炎烈立刻问。

        苍穹没有回答。但他在屋脊上换了一只脚站立——金雕的脚爪在瓦片上移动时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咔嗒，那是弯爪从瓦里抽出来又重新扣下的声音。这个动作大约可以翻译为：懒得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