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天刚亮透，府门前已经停满了车ma。随行的行李昨夜便已装好，几辆辎车依次排在长街上，ma匹被牵在dao路两侧，时而甩尾踏蹄，四下里尽是临行前忙碌的声响。

        ru媪抱着孩子，同玉娘一dao出来时，沈昭已经在门外等候了。他今日穿了一shen窄袖骑装，腰间佩刀，shen后只跟了数名亲卫。

        玉娘脚步停下。

        沈昭走过来，先看了她一眼，目光才落到ru媪怀里的孩子shen上。小家伙刚吃过nai，睡得正熟，半张脸埋在襁褓里。

        沈昭伸手替他将蹭到颊边的一角ruan布拨开，又顺手拢了拢襁褓。

        “昨夜闹了么？”

        ru媪笑dao：“没有，睡得很好。”

        玉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沈昭神色如常，只当没有看见她眼中的意思。

        玉娘收回目光：“都安排好了？”

        “嗯。”

        不远chu1，顾琇正同随行的人交代最后几件事。两骑往长安送信的快ma先一步从队伍中驰出，沿着长街一路向东，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tou。

        沈昭目送他们远去，随后转向玉娘。车ma已经整备妥当，随行众人也陆续各归其位。

        “上车吧。”

        玉娘却没有动。她站在车前，回tou望了一眼shen后的镇北王府。

        庭州草木生发得晚，虽已入夏，院墙外的绿意才真正nong1起来。枝tou的nen叶被晨光照得透亮，在风中上下浮游，如同菲薄的蝉翼。

        她忽然想起初到庭州时，自己坐在车里望着窗外。

        车ma驶过北街时，路两旁高瘦的白杨被风chui得沙沙作响。那些街巷于她而言分明是陌生的，却又总有些说不清的熟悉。偶尔记忆深chu1会浮起一点模糊的旧影，转瞬即逝，恍惚得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

        那时她还不知dao，自己会在这里住上这么久。

        她重新见到了布丽塔，也听沈昭说起那些连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的童年旧事。

        有些人和事一直在往前走，有些却似乎从未真正离她太远。

        她在这里陪着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也在庭州漫长的冬日里，有了许多从前未曾想过的陪伴。

        再后来，孩子就在这里出生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她也终于要走了。

        “阿玉。”沈昭在shen后叫她。

        玉娘回过神。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她，眼底隐隐有几分担忧，但也没cui她，只朝她伸出一只手。

        玉娘将手递给他。

        沈昭扶她上了车。

        车队出了庭州。

        起初沿途的一切玉娘都还熟悉。城外的dao路、远chu1连绵的山影，甚至某些经过时觉得似曾相识的村落，都会让她偶尔掀开车帘多看几眼。

        沈昭大多数时候骑ma跟在车侧，她一掀帘，常常便能看见他。

        察觉她的目光，他转过脸来：“怎么了？”

        “没什么。”玉娘放下车帘。

        过不了多久，又掀起来。

        如此反复几次以后，沈昭终于问：“车里闷？”

        玉娘摇tou。

        “那是想看什么？”

        玉娘趴在窗边看他，理直气壮dao：“看你。”

        沈昭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片刻后，他chun边浮起一点笑。

        “要我上来陪你？”

        玉娘眼睛一亮：“好哇。”

        沈昭：“……”

        玉娘撑着窗沿，笑yinyin地等着他，半点也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沈昭看着她，到底还是翻shen下ma，将缰绳递给shen旁的亲卫。

        车帘很快被人从外面掀开。

        玉娘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沈昭俯shen进来，在她shen旁坐下，才刚坐稳，她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

        沈昭垂眼看她：“不是要看我？”

        “你明知dao我不只是这个意思。”玉娘抬眼看他，索xing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我就是想让你陪着我。”

        沈昭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将她揽进怀里。

        这一程他便一直待在车里陪着玉娘。直到临近午时，前面的路渐渐难行，沈穆过来请示，他才重新下车上ma。

        一路上走得并不急。

        沿途路况和停宿的城镇，沈昭先前都已让人探查安排妥当。遇上天气不好，车队便多歇半日；碰见稍热闹些的地方，玉娘若是jing1神好，也会下车走走。

        顾琇倒也从不cui促。

        那张曾经看过的舆图历历在目，玉娘却不想细算还剩多少路。

        越往东走，越不愿算。

        傍晚停宿后，她抱着孩子坐在窗边逗他。

        暮色渐深，远chu1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