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排新舞时，也时常请她入内校阅点拨。

        这些话，沈昭从前也听过。

        只是那时听来，到底像隔着一层什么。他很难将旁人口中那个风姿出众的永乐郡主，同自己记忆深那个可爱纵的小女郎联系到一。

        直到此刻，听她这样轻描淡写地与自己品论柘枝，这一切才忽然有了实感。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带了点淡淡笑意：“看来你回长安后，倒学了不少我不知的东西。”

        玉娘听出他话里的打趣，也笑了：“你也有不知的事么？”

        沈昭：“自然有很多。”

        这些年隔在他们之间的，又岂止是一支舞，或是那些不明不白的人和事。

        只是这话到了边，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玉娘的视线重新转回场中，忽然想起什么，边浮起一点笑：“我在撒尔罕时，也曾借过柘枝的踏节。”

        沈昭问：“借来什么？”

        “改舞。”玉娘，“我那时中拮据，总要想法子挣些银钱。我便将晋舞里的袖势与柘枝的急节合在一，袖上仍取中原的舒展，足下却用胡舞的明快，后来在商馆里教过几回。那边的人看了，很是喜欢。”

        说到这里，她眼中带起一点怀念，又有些遗憾：“只可惜我如今不方便。若不然，倒真想演示给你看看。”

        日光落在她瓷白清透的侧脸上，将鬓边几缕细碎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浅金边。

        她仍望着场中，目光追着那急促的鼓点与翻飞的长袖，神色专注又坦然，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随口之言，会叫旁人如何横生妄念。

        沈昭定定地看着她。

        她总是这样。

        无知无觉，毫不设防。

        但若有一日，她当真只为他一人起舞，那他……

        这个失礼的念一闪而过，转眼便被他按了下去。

        “无妨。”他敛去眸中异色，声音仍旧温和，“来日方长。”

        玉娘微微一怔，下意识回看他。

        沈昭望着她：“你若想给我看，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仍落在她脸上：“若是你想见我，无论我在何，都会来寻你。”

        玉娘心口忽然轻轻了一下。

        她不自在地偏过，假作去看别。

        阿昭怎么说出这样容易叫人误解的话。

        而她，又怎会如此……

        耳一点点烧起来。所幸场中一曲舞毕，四下喝彩声响起，正好替她遮过了那点短暂的慌乱。

        玉娘忙端起温热的菊花蜜饮抿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沈昭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又过了一阵，席间有人设了投壶取彩。玉娘看了一会儿，眼中又有了兴致。

        沈昭见她看得认真，便：“想玩？”

        玉娘立刻回：“可以么？”

        沈昭看着她那副模样，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样问：“你坐着，不许久站，我来替你投。”

        玉娘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也不坏，便十分干脆地点：“好，那我来指挥。”

        沈昭失笑：“投壶也要指挥？”

        “当然。”玉娘一本正经，“不然怎么算是我投的？若是赢了，也该算我一半功劳。”

        沈昭看她片刻，终于点：“好，算你一半。”

        于是旁人投壶，都是自己执矢上前。轮到他们这里，却成了玉娘坐在席上，沈昭站在一旁，手中执矢，听她低声吩咐。

        “再偏左一点。”

        沈昭依言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