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带着傅承昀往岸边游去。她跟在他们后面，用的是最省力的仰泳，仰面躺在海面上，一下一下地踢着水。

        好不容易回到岸上，她无力地在沙滩上，低大口着气。

        然后她仰起来，怎么一群人？她在心中大骂人本恶，傅承昀溺水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有新鲜热闹看倒是有一堆人。

        陈婉清面色苍白，她的眼睛里只有她那个浑透的、刚从鬼门关里被捞回来的儿子，她的嘴微微发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一层晶莹的泪，她的双手向前伸着，准备上前搂住她的孩子，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她的温和怀抱来确认他还活着。

        然而，傅承昀从沙滩上猛地爬了起来，没有拥抱他的母亲，反倒是连带爬地扑在李悯上，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住，然后把埋进她的脖颈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手臂像两条刚刚死里逃生的蛇，用尽全力气缠绕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那些被离岸卷走的浪花一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李悯僵住了，她觉得烦极了，真是一个麻烦。

        “哭什么？不是还活着吗？”她说完这句话后，愣了一小下，死人是没法哭的，只有活人才有哭的权利，她觉得这话实在是有点刻薄，于是她就任由他抱着她哭了。

        他哭了好一会，李悯实在是受不了了。

        “好了，把眼泪收起来，然后放开我，好不好？”她开口，声音温声细语，用上了她毕生所学的所有耐心，每一个字都带着她自己都嫌弃的虚情假意。

        要不是碍于有这么多人在场，她非得狠狠揍他一顿不可，用得着跟他这样好声好气地说话？

        傅承昀没有动，他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或者听到了，却贪恋她脖颈间那点温热的、活生生的气息而不愿放手。

        直到他的鼻涕黏在她的脖颈上，缓慢往下淌，李悯的耐心终于消失了。她面色一沉，然后用力推开他，也不被她推倒在沙滩上的傅承昀，站起往回走。

        傅承昀抽噎着，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鼻尖红通通的，眼角还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他就用那样一双眼睛漉漉地望着她的背影，仿佛她是他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赖的人，而现在这个人就要抛弃他了。

        她走到这对夫妻旁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去看那个还在沙滩上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只是微微侧过，语气不像一个孩子应该对她的父亲会说的，倒像是两个交接工作的人，“他说他疼，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最好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她看到了傅承恪，他正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但她懒得去读了。

        她现在心情糟糕透，只想回去洗澡。她脖子上还有鼻涕黏腻的感觉，像一条蛞蝓趴在她的肤上缓慢移动。她没有停步，只是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敷衍至极地朝他点了一下，然后从他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