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女孩愉悦的、坏兮兮的声音:“你知我们这样像什么吗？

        她突然想起来他明天还有事，准确来说是今天，因为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她想她同辛德瑞拉那样，过了特定的时间，就再也没有那么好的梦境了。

        她不能让他牺牲他少得可怜的睡眠陪她在这里干这样无聊的事，于是急急忙忙地补充：“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先回去吧。”

        她想就这样下去好像也不赖，她不问，他不说，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被他定义为“兄妹之情”而被她定义为“别的什么”的温柔。

        “在哪里？”她问。

        回去的路上，李悯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强的兴致了，她走一会，歇一会，最后干脆在沙滩上一屁坐了下来，一点也不想动。

        她想懒惰真是毁人意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被自己堕落的速度震惊了，但震惊归震惊，她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可她到底没问出口，她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只鸵鸟，突然怯弱起来，她怕她一问出口，他就会停下来，就会把她从背上放下来，就会用一种她最怕看到的、礼貌而克制的表情给出她并不想要的答案。

        “哦，我知的，那里有离太阳最近的恒星，三人就在那里。”李悯恍然大悟。

        李悯点点，“我看到了。”

        “我们一起回去吧，”他面色沉静，“累的话我背你，怎么样？”

        她看着半人座α星，突然觉得无比神奇，那些微弱的星光，跨越四年的时间，穿过荒芜而冰寂的宇宙，才在此刻落在她的眼底。时间和空间以一种无比宏大又无比的方式，在她面前谱写一首永恒的诗篇。

        女孩把蜷起来，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上，“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日出？”

        傅承恪也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撑在后，陪她沉默地看着无边无际、墨黑的海。

        “怎么了？”他轻轻开口。

        他背着她，在星光下慢慢走着，掌心里是她细腻的肉。女孩子重很轻，轻到几乎有些让他心疼，如同大分中式家长，他不由得心想这个孩子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

        “哥哥。”

        半人座α星实在是太亮了，一旦找到了它的位置，就再也不可能忽略它，所有的星光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他没说话，只是在她面前蹲下来，用动作代替所有的回答。

        “最亮的那个是南门二，也就是半人座α星，它旁边的是腹一。”

        他没有继续看星星了，他低看着女孩好奇的侧脸。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对我的这些事，究竟算什么呢？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继续猜了？我过那么多数学题，没有一像你这样让我无从下手。

        他站起，双手托住她的大后侧，将她的稳稳地固定在背上。

        “找到南十字星和南门双星就好找了。”他说，然后抬起手，修长的食指指向夜空中的某个方向。他的声音又耐心又温柔，“南十字星是南天最亮的星座之一，由四颗星组成一个十字形。你往那个方向看，看到了吗？”

        于是李悯从沙滩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沙子，然后走过去，趴上他的背。她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手指在他锁骨前方松松地交扣在一起。

        李悯愣了一下，她看着他，黑暗给了她一点在阳光下不敢的勇气，“可以吗？”

密麻麻的星海里迷了路。星星太多了，每一颗都在朝她眨眼。她像一个被扔进了巨型图书馆却找不到书目索引的小孩，茫然又急切。

        她其实并不真的那么想看日出，她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想把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到几乎可以听见对方呼的夜晚，再多延长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