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旅游计划被打乱，他只好跟着大人们一起去。从上海到三亚，住进度假酒店的海景套房，每天在酒店专属的私人沙滩上晒太阳、游泳，偶尔跟着大人去参加那些他本听不懂也不想听的晚宴，面带微笑地和人握手寒暄，然后在对方问出“你今年几年级了”之后礼貌地回答“高一”，再在对方说出“果然一表人才”之后面带恰到好的谦逊微笑。

        傅承昀张了张嘴，他想说他都快十六岁了，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可以自己出去旅行了，不需要随时被母亲拴在边。而且，而且他都好计划了。

        李悯愣了一下，她不能说不去。因为说的是一家人，这个词是一把双刃剑，它既是对她的认可和接纳，也是一种她无法拒绝的德绑架。

        然后开口了，这位老太太好像不搞点让陈婉清女士不舒服的事，她就会不舒服。

        但是陈婉清皱了皱眉，那是一个母亲在听到一个她认为不成熟、不周全、不值得认真对待的提议时，会出现的表情。

        整个过程中，李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碗里饭。她对餐桌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完全无感，他们一家子出去和她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们去月球，她都不会有一丁点的好奇和向往。好吧，还是有一点点的，毕竟是月球。

        如果她说不想去，那就等于当众承认她不认为自己和傅家是一家人，这无疑是给了一巴掌。而是这个家里对她好的人，她不能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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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无可挑剔，只是他不愿意。

        但这些话在他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默默地咽了回去。他点了点，说了一声“好的”，然后低下继续吃饭。

        陈婉清的表情没有变，她没有反驳的话，她是一个聪明的人，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不会蠢到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婆婆唱反调。

是望向他的母亲，眼睛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如果她说想去，陈婉清也早已好了准备，多带一个人对傅家来说比多带一件行李还简单。

        李悯放下筷子，抬起，温和乖巧地开口：“谢谢，谢谢陈姨。我还没去过三亚呢。”

        球被踢到了李悯脚下。李悯在心里默默给陈婉清喝彩――好一个漂亮的传球，把决定权交还给她，既在面前维持了面，又将了自己一军。

        她语气平淡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母的权威：“云南太远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不如和我们一起去三亚吧，正好那边有个春季投资者峰会，你爸爸和你哥哥也要去。那边的度假酒店就在海边，你可以在沙滩上玩，比一个人在云南安全多了。”

        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然后用和一模一样的语气：“是我疏忽了。小悯，你要来吗？”

        她巴不得他们都走，走得越远越好，把整座空的家留给她一个人。她已经提前在脑海里把七天的假规划好了，正沉浸在这种独居生活的美好憧憬里。

        如果她说不想去，那就不用去了，陈婉清不会有任何损失，还会落一个“我邀请了她自己不来的”的免责声明。

        “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将小悯忘记了，这像什么话。”

        李悯有时候觉得她能在这两人上看完一整本《博弈论》，她至今都未能参透两人这么的心理，也许正是因为不知对方的心理才能一直博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