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即将破产。

        尼斯的风从地中海上过来，他闭上眼睛，让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脸上。

        他想他无比贪婪，可人不就是贪婪的吗？人是一种永远求不满的动物，得到了安全就想要自由，得到了自由就想要归属，得到了归属就想要永恒。

        至于他以后的婚姻状况，大抵就是娶一个门当对的妻子，生一两个孩子，维持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他想他生凉薄，懒得爱人，他也不觉得有人值得他爱。爱是一件很累的事，包括激情，决定，承诺，责任，这四个要素，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条，爱就不成其为爱，只是一件形似而神非的赝品。

        他摇摇，把盔正了正，然后大声回了一句“Fine”。

        在回国的航班上，周围的人都睡着了，但他睡不着，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又开始漫无边际地遐想，他在一万米的高空俯瞰自己这十七年的人生。

        他从缺口旁边绕过去，找到了一个新的扣点。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更谨慎，然后才敢把的重量压上去。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的腰扣，用镁粉掉掌心的汗水。他抬看着刚才坠落的位置，那块崩塌的岩石留下了一个新鲜的缺口，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刺眼的白色，和周围被风化得略微发黄的岩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此时一无所知，着无聊的、一眼望到的未来规划，把十七岁的夏天当作他人生中无数个可以拿来挥霍的夏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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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不愿意，都不可避免地拥有一些份，人类也无法逃避这些份去和他人进行纯粹的交。

        他如同葛朗台一般将自己的感情深藏，却指望有人能毫不保留地给予他纯粹热烈的爱。

        幸好朋友及时好保护，他从下方的保护站仰朝他大喊：“Mate,      you      alright?”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双眼睛能穿透所有他包裹在外面的壳，看到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存在的内，然后对他说我爱你，仅仅因为你是你。

        纯粹的爱――不因任何份、任何属、任何可以被标签化的特质而爱，只因为“你是你”而爱，如果“你是你”本是去掉一切份的标签之后剩下的东西，那等于在去掉所有的份标签后，不存在一个可以被爱的主了。因为人本来就是由各种份构成的多面，剥离了所有的份，本不知剩下的是什么。

        就像他抓住的那块岩石，以为它和别的岩石一样坚固可靠――结果它在他手中瞬间崩塌，而后开始了他生命中最漫长、最彻底、最无可挽回的一次冲坠。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于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爱，他所渴望的纯粹的爱不存在，他在那天晚上得出这个结论。

        他对父母的爱也少得可怜，这句话说出来大约会被骂不孝子，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想的，反正没有人能听到他的思想，在他的骨范围内，他享有绝对的、不被任何人审判的言论自由。

        他的小在刚才的坠落中被岩伤了一小块，汗水渗进伤口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但他没有停下来理，只是继续往上爬，直到终于翻过了屋檐，把双手扣进了崖宽大的裂里，贴着岩翻了上去，整个人躺在崖的平台上大口息。

        他能给对方什么呢？他想不出来。

        他们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就努力成为什么样的人。既然他们已经写好剧本为他搭建好舞台，那他就照着演好了，反正他也没什么非实现不可的私人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