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花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分。

        不是哭、是怒、还是跪下求饶，任何一种反应都能让林清韵难堪。

        “清韵，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笔，苏明远刚下了大狱，你就把他女儿弄到边当丫鬟了？林相爷的面子，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比得了的。”

        可她想错了。

        “婢姓苏，”她平静地说，“单名一个瑾字。”

        更没料到沈素卿会当场发难。

        赵婉柔端着咬了一口的桂花糕，不明所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沈素卿伸手接过，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林清韵抢在前面开了口。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一翻。

        沈素卿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周雅和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眉尖微蹙。

        “阿苏？”沈素卿端着茶盏，视线在苏瑾脸上缓缓游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瞧着……怎么有些眼熟？”

        的茶水从杯口

        赵婉柔手里的桂花糕掉回了碟子里。

        “都说了叫阿苏。”

        沈素卿并不是冲着苏瑾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

        周雅和倒了一口凉气，看向林清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林清韵以为她至少会顾及几分面。

叫……”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给苏瑾安一个什么名字，末了只是说，“叫阿苏。”

        她本来想激苏瑾失态。

        她呷了一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看向林清韵，笑意更深了。

        但沉默本就是答案。

        此刻她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辨认一个久远的记忆。

        她的嘴抿成一条线，指节攥得发白，指尖上那些薄茧被压在掌心里，硌得生疼。

        “苏瑾，”她把这两个字念得意味深长，“尚书苏明远家的苏瑾？”

        “连杯茶都端不好。”

        她抬起手，端着茶盏在苏瑾面前晃了晃，茶汤在青瓷盏中出小小的涟漪。

        “我问她。”沈素卿打断她，目光依然钉在苏瑾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她是冲着林清韵来的。

        她十六岁，比林清韵大上一岁，量高挑，五官艳丽，眉宇间有一子武将家出来的英气。

        苏瑾将茶盏一一奉到几位小姐面前，动作规矩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而沈素卿脸上的笑意缓缓绽开，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苏瑾抬起眼。

        花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素卿说笑了，”她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轻松，“一个丫鬟罢了，哪里入得了你的眼。”

        “是吗？”沈素卿歪了歪，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苏瑾的脸。

        可她的脊背依然直。

        “我听说苏明远在牢里受了刑，”沈素卿将茶盏搁在桌上，目光又重新落在苏瑾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当年在宴上，你可是能言善的，皇后娘娘问你话，你答得不卑不亢，满座都夸你有苏家门风，如今倒好……”

        “难怪瞧着面熟，”沈素卿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然。

        苏瑾垂着眼，脊背绷得很紧。

        她的目光和沈素卿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但两家面上从来过得去，沈素卿也一直在姐妹聚会中表现得亲亲热热。

        “堂堂二品大员，被人按在刑大堂里打板子，他女儿倒好，在这里给林相爷的千金端茶倒水，苏小姐，你父亲若是知了，怕是要心疼死吧？”

        说起来，林家和沈家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一路人”。

        “怎么，不说话了？”沈素卿忽然站起来，端起自己那盏茶走到苏瑾面前。

        “去年上元节宴上，我见过你，那时候你跟着你父亲坐在次席，穿的是云锦，的是南珠，满场的小姐里，数你最出风。”

        沈素卿的父亲是兵尚书，手掌天下兵，与林辅在朝堂上偶尔意见相左。

        她不是不知苏瑾的份会被人认出来，她只是没有料到会被沈素卿认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沈素卿问她。

        林清韵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可这个苏瑾偏偏站得像一杆竹子，不摇不晃，倒是让她的戏唱不下去了。

        她没有说话。

        奉到沈素卿面前时，她微微躬，双手将茶盏捧上。

        林清韵的笑容僵了一息。

        这一瞬比方才在廊下要长。

        苏瑾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前，面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