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把女儿压岁钱拿去赌的人，把家里房子输掉的人，让老婆女儿吃了一个月野菜的人。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

        "是我当年眼瞎，"女人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找了这么个赌鬼。也是那些开赌场的……都抓进去就好了。"

        林念禾坐在饭桌前，面前的碗还没空，碗底还剩小半碗野菜汤。她握着筷子，看着窗外那棵枯了大半枝丫的老槐树，有一只麻雀落在最的那树枝上，歪着啄了啄自己的羽。

        "我爸去哪了？"她扒了一口饭，野菜的苦涩在尖蔓延开，又苦又涩，像嚼了一嘴的草梗，"又去赌场了？"

        她把那口苦涩的饭咽下去，又扒了一口。

        她不知。她只知他什么生意都，什么生意都得大。她只见过那张证件照上的脸，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那张好看得不像一个黑老大该有的脸。

        林念禾的心停了一拍。她低下，把脸埋进饭碗里，用筷子把野菜和米饭扒进嘴里，用力嚼着，用力咽下去。野菜的苦味从尖漫到，又顺着食下去，那种涩意卡在口，梗得她有点不上气。

        林念禾咬着筷子，看着碗里那深绿色的野菜，点了点。她的咙有些发涩，可她知不能哭。她哭了，妈妈会更难过。

        她合上笔记本，把那页夹着照片的地方压平，重新放回书架第三层那堆旧教材的隙里。

        女人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粒，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深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看着女儿。

        她抬起，看着母亲那张被风日晒和眼泪浸泡了快二十年而爬上细纹的脸。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掉了。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透过厨房那扇糊了旧报纸的窗照进来，在饭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女人沉默了许久，默默地把碗里最后几粒米吃干净，然后把碗收进厨房的水槽里，拧开水龙开始洗碗。

        饭桌上摆了三菜。一盘清炒野菜，一盘凉拌野菜，还有一碗野菜汤。米是陈米，煮出来有点发黄，碗沿上还有一个细小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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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念禾坐在书桌前没有动。

        她想起那张照片，想起照片里那个人的眼睛。

        "禾禾，"女人夹了一筷子野菜放进林念禾碗里，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可尾音还是抖了一下，"补课咱不去了行不行？你看看你那个爹，现在已经没有钱了。"

        林念禾的筷子顿住了。

        "卖房子？！"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那我们以后怎么办？他到底要干嘛，这个家已经被他毁了！"

        她说完这句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母亲的眼眶又红了。女人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意回去，然后低下，用筷子扒了一口冷掉的饭。

        "禾禾，吃饭了。"

        他应该不知世上有她这个人。可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把他当成了一条出路。一条和她父亲完全不同的、走向另一条路的出路。

        水声哗哗地响着。

        她听见母亲在客厅里抽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的纸巾，然后听见水龙打开的声音，哗哗地冲了一阵，然后关了。脚步声朝厨房走去，锅碗瓢盆轻轻碰撞。

        倾城的手下……是不是也有赌场？

        女人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在林念禾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她坐下来时腰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得直不起来。

        又过了半晌，女人推开她房间的门。她已经洗了脸，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的泪痕干净了，努力挤出一个平常的笑容。

        "卖房子去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以后咱们连老家都回不去了。"

        屋外的争吵声终于停下了。最后是男人的摔门声，防盗门吱呀一声，然后砰地关上，楼里传来他下楼时沉重的脚步。然后是女人的抽泣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堵住的暗。

        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