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又漱口漱了十分钟也没驱散那种与人交缠的恶心感。她站在空的房间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空茫。

        她哽咽着唱，“妈妈会一直在宝贝边。”

        镜里，林怜卸了妆，睫还是漉漉的，但眼周没有哭过的痕迹，她冲她歉疚地笑，还转圈给她看周围的环境――她说太累了，还晕车，说遇见的好心人给她安排了酒店，她今晚先住酒店，明早就回去，让她不要担心。

        后座的人沉默几秒，忽然笑了声。

        那时候，所有人都要哄着她，但谁都不能劝好她，对她无可奈何，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生气……而不是像这样，被迫把愤怒当成保护的工。

        短暂的漆黑割裂了最后的重逢，最后，在亮灯之后，归于平静。

        她的父亲，她的阿姨，她的哥哥。

        林又看见她镜里的“好心人”。

        走廊的灯骤然闪烁了一下。

        他不清楚他克制到何种程度，才压下那份将两人撕开的冲动。从听见那句“包养”开始，他就已经竭力忍耐――他清楚记得，按他们分离的时间算，她到现在，还未成年。

        她被拥进一个温又柔的怀抱里，玫瑰香变淡了，煨着洗衣的香气，又香又绵――林怜抱着她的动作有些吃力，但她还是竭尽所能地揽住她的肩膀，慢慢地、轻轻地拍，她像小时候那样，柔声细语地给她唱摇篮曲：“晚安，宝贝……不要害怕……晚安，宝贝……轻轻睡吧……”

        这次，是她先看出她难过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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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怜没有回来。

        “二十分钟了。”

        但她主动给她打了视频电话。

        司机握着方向盘，迟疑出声。

        林又梦呓着，挂着泪痕，往这个熟悉的怀里钻了钻，她在睡意中朦朦胧胧地想。

        ……

        而段恒声音里的怜惜与溺爱几乎要溢出来：“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口水都是甜的，啾……怎么亲这么多次都没学会……唔……伸……伸出来给老公吃一吃好不好……”

挣扎推搡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就无力落下，那叫林又的女孩子似乎急促地、愤怒地叫了两声，声音又被堵住，变成令人面红耳赤的轻哼――听起来，她应该不太会接吻，气得厉害。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慌乱地跑回房间里，像小时候和人置气那样，用被子把自己罩起来。

        “先生……还要等吗？”

        她还是提前回来了。

        “突然说要回家哄孩子，哄的就是这个。”

        十四岁，他曾经为教好一个被惯坏的小孩儿心满意足。他以为他比谁都了解她的本质，了解那些任蛮横下藏着的真诚……但命运结结实实打了他一巴掌。

        从来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误。

        有些甚至被她亲手推进火里。

        现在，是第二巴掌。

        段恒难得安分地站在一旁，冲她笑笑。虽然她厌恶段恒，看见他，也基本确定林怜没有骗她。

        烧得尸骨无存。

        “……十七岁。差一个月成年。”

        关晏静静听着。

        路灯下，凹凸不平的街边停着辆漆黑的长车，简约华贵，透过车窗的调光玻璃，能清楚看到屋内的情况――单薄的窗帘遮不住交叠的影，柔柔的灯映出两模糊的影子。

        黑暗笼住，林又咬住嘴，抱着膝盖，脸埋在上，默默泪。她的泪汹涌地，压着哭声，哭到昏睡过去。

        然挂断电话，林又环顾四周，忽然感到恐惧。林怜突然的离开让她失去了与这地方的唯一一丝牵挂，从得知妈妈失踪开始积蓄的所有恐慌、后怕、委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出来。

        林又火大，可那些训斥的话，她不想当着段恒的面说，让林怜难堪，她只能恨铁不成钢，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再挂断。

        拐角的两边，关晏按下录制的结束键，转离开，而林又忍无可忍，狠狠咬住对方的嘴，双手用力，将压在她上的人推开。

        ……

        把她当孩子，纵容宽恕。

        “嗯。刚让你去查，她女儿几岁了。”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能保护她的人。

        抽泣中，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扯开了她的被子，用温水替她拭脸颊。

        后座的人音色低沉，漫不经心问。

        “她进去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