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心盯着她看了两秒，想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读到。

        她慢慢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人就是这样，骨子里有一种不知从哪儿来的笃定，仿佛默认容心当然会答应，当然会开门，当然会让她进来。

        下班后，她驱车回家，打算一个人在家简单点吃的，安安静静过个周末。

        "KTV那晚，你为什么帮我挡那杯酒？"

        顾明月就随便多看她两眼，她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跟条哈巴狗似的，被赏了巴掌还乐呵呵往上贴。

        两个人落座，安静了一会儿。

        换上围裙，切菜，热锅，一切都按就班。

        "怎么，你以为我是乱成一锅粥的类型？"

        沉默落下来，却不是那种让人坐立难安的沉默。是更像两个久别的人，各自消化着这些年各自走过的路，不急着开口，又不算陌生。

        ――――――

        容心忽然想起一件事，像是随口，又像是憋了很久。

        她低下，继续吃饭。

        这种默契来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得让人有点不安。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说，语气刻意压得很平，像同事间随口的一句寒暄。

        容心深了一口气。没有理会那条消息。

        没有。显然没有。

        容心把茶推过去，顾明月拿起来喝了一口，半晌之后说："你家比我想象中整齐。"

        "你喝得够多了。"

        顾明月把酒杯放回桌上，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像是懒得解释，又像是觉得解释这种事本就多余。

        顾明月端起酒杯，低浅浅抿了口，回她："项目进度比预期快，提前收了。"

        话到嘴边，却发现连拒绝的理由都拼凑不出来。

        如果顾明月只是好奇，只是戏弄别人，只是想找个人解决生理需求――那她算什么？

        容心差点一口茶出来。

        她把酒递过来。"蹭饭的见面礼。"

        真是够了。

        顾明月看了她一眼，神情没太大变化。

        顾明月神情一本正经，眼底却有什么一闪而过。

        容心往嘴里夹了口菜，"你呢？你当年去了B国读博，怎么选了回来？"

        最关键的是，她发这条消息时，脑子里有没有想过，自己答没答应这件事，其实本还没有定论吧？

        自己当年的一片真情，被扔在地上踩了个稀碎，现在又屁颠屁颠凑回去，自愿递了第二次脸。

        "不是。"顾明月顿了顿，"只是觉得……你以前的宿舍，"她像是在挑措辞，"风格比较活泼。"

        饭后两人把碗收了，顾明月自然地去洗碗，容心泡了两杯茶，端进客厅。

        "今晚去你家，可以吗？"

        家里来了客人，容心临时多加了一肉，锅里多放了把菜。

        容心盯着这行字，半天没动。

        这是她们重逢之后，第一次在饭桌上好好说话，好好笑。

        周五早上，容心刚坐到工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明月斜靠在门框边，换了便装，长发随意垂着，手里提了瓶红酒，神情懒散，像邻居顺路串门一样自然。

        "就这个原因？"

        容心想再追问几句，又觉得这句话里像有条线，她一时看不清边界在哪里，便没有深说。

        只能干巴巴，"进来吧。"      她侧，让开了门。

        然后顾明月开口，问她："回来还适应吗？"

        容心接了，愣愣看了她两秒。

        容心端菜出来，瞥了她一眼。

        可脑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地转了――顾明月发这条消息时是什么表情？是用一手指漫不经心地戳屏幕，还是端坐在办公室里，眉不动，像在发一封普通的工作邮件？

        傻子吗？

        容心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连脊背都跟着松了下来。

        顾明月的消息。

        "顾明月，你是在说我以前的宿舍乱吗？"

        "哦。"

        厨房热气腾腾，油花和香气一起漫出来。顾明月也没有干坐着，自己找了个位置，拆了红酒，取了两只杯子，倒好，不声不响地放到餐桌上。

        她烦的不只是顾明月。更加烦的是自己。

        容心一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筷子顿了下，答："还行，就是节奏快，比国外忙多了。"

想越觉得堵。

        门铃响了。容心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容心在心里默默发誓。烦死了。再也不理她了。

        "没有。"

        顾明月低着眼："那边待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