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解下朝服在主位落座，扫了一眼案上，眉宇微蹙：“怎么只备了这些？传两杯酪浆，再添一份鹿炙。”元仲华轻轻拍着怀里蜷着的高贞言，柔声：“孩子们早饿了，却执意要等夫君回来才肯开席。”

        高澄给边幼子各盛了一碗胡羹，语气沉缓温和：“孤明日要南巡洛阳理军务，你们几个要勤勉功课，都乖乖听母妃的话。”元仲华握着玉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臣妾饭后便让人收拾随行衣物，如今春寒料峭——”

        高澄打断她：“不必了。一应物件自有安排。孤不在的日子，你安心照顾孩子们便是。”元仲华垂下眼，将筷尖轻轻搁在盘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高孝琬当即一掷筷子，委屈地撇嘴：“父王又要出远门？是真去洛阳？还是又躲去东柏堂诓我们的？”

        高澄哭笑不得，屈指弹了他脑门一下：“诓诓诓，让你成天没大没小。”孝琬捂着额往孝瑜后躲，嘴里还在嘟囔：“本来就是。”

        高孝瓘轻轻放下筷子，抬眸望着高澄，声音和却格外郑重：“父王，儿臣也想去洛阳。听先生说洛阳是故都，山河险要，儿臣想去看看，长大后能帮父王分忧。”高澄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这个素来安静的幼子，放下茶盏，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父王此去洛阳不是踏青游春。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高孝瓘的睫轻轻垂下，小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没有争辩。高澄看在眼里，又放缓了语气：“等你们长大些，父王自会带你们去。届时不仅要看石窟风物，更要看看洛阳的山河险隘——”他抬手，指尖落在高孝瓘眉心，轻轻一点，“教你们如何守土安民。”高孝瓘抬起眼，重新亮起来，用力点：“儿臣想快点长大，等父王带儿臣去洛阳。”

        高澄看着他眼底那份认真的光，忽然笑了笑。他弯腰将高孝瓘抱起来，用鼻梁蹭了蹭他柔的脸颊，语气温柔而笃定：“当然了。等孝瓘长大，孤不仅要带你去洛阳，还要带你去更远的地方，好好见识这天下。”说完转看向孝瑜，语气冷了几分：“孝瑜，孤像你这般大时，都能一个人进洛阳去见元修了。你倒好，下次再让孤撞见你在外游嬉闹，看孤怎么收拾你。”高孝瑜垂着，脊背绷直，脸颊涨得通红，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一通训斥完毕，席间的热闹总算恢复了几分。高孝琬正大口嚼着鹿炙，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沾得下巴、衣襟上都是。高孝瑜叹了口气，拿起锦帕替他去嘴角和衣襟上的油渍，动作熟练得像是过无数遍，还不忘叮嘱：“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高孝琬糊糊地应着，往大哥碗里也夹了一块肉。高孝瓘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胡羹，见三哥那副吃相，抿着嘴笑了一下，没出声。高贞言从元仲华怀里探出半个子，指着高孝琬脸上的油渍咯咯直笑：“三哥像只花猫！”孝琬回朝她了个鬼脸，逗得她笑得更响，小脑袋直往元仲华怀里钻。

        孝珩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末席安安静静地剥着几颗栗子，剥好一颗就搁在旁边的小碟子里，推到贞言手边。孝瑜伸手想一颗，被孝珩不动声色地把碟子挪远了半寸。孝瑜手悬在半空，失笑：“你这小气鬼。”孝珩没抬，嘴角弯了一下。

        高澄饮了口茶，看着眼前几个粉雕玉琢的儿女，心下一片柔。用过晚膳，他起说了句“去东柏堂理公务了”，直接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