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脸色惨白：“明月！”

        苏晚兮心口微紧，却没有退。

        陆青宁面无表情：“谢我家药侍。”

        裴辞缓缓看向帷帽后的苏晚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向陆青宁拱手：“多谢陆姑娘。”

        没有嫉恨，没有敌意。

        柳老太君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裴辞抬眸看向柳明月，眼底终于有了压不住的波动。

        柳明月眼底寒意骤现。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苏晚兮上。

        这话太重，也太烈。

        柳老太君猛地一拍扶手：“查！给老查清楚，今日寿宴上所有香料、信纸、礼单，凡经手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那卷《春秋策论》确实存在，也确实是裴辞送的。即便私信是假的，只要旧书被翻出来，旁人依旧能借题发挥，说她与裴辞早有私情。

        苏晚兮站在陆青宁后，隔着帷帽垂下眼。她方才在花厅便记住了那寒辛草气味，如今信纸一烧，那气味虽淡，却没有逃过她的鼻子。

        这才是真正的刀。

        众人神色微动。

        萧祁渊不在，她便成了此刻最神秘的那个人。

        柳家族老皱眉：“你又是何人？”

        火迅速吞没纸页。

        她只轻轻福，声音隔着鲛纱传出，柔却清晰：“婢只是闻出药，不敢居功。”

        这话太锋利，几乎当众打了柳家族老的脸。

        下一瞬，她忽然将那封信放到烛火上。

并不好。”

        局势瞬间反转。

        若说私信是柳明月与裴辞私情所致，那老太君房里的香又该如何解释？难不成柳明月为了护裴辞，还要毒害自己的祖母？

        此言一出，柳老太君脸色骤变。

        “医者。”陆青宁冷淡，“这信纸燃后有辛甜气，纸浆里掺了寒辛草粉。方才老太君屋中的香，也掺了寒辛草。若我没猜错，信纸与香料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苏晚兮隔着帷帽轻轻松了口气。柳明月很聪明，她没有一上来就急着解释与裴辞的关系，而是从物证本下手。只要信是假的，后所有暧昧揣测便都站不住。

        陆青宁会意，上前一步，淡声：“诸位既然怀疑信件真伪，不如查一查信纸。”

        裴辞终于开口：“那书是学生昔年答谢柳姑娘赠书之恩，并无私情。”

        柳明月看向她。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苏晚兮忽然轻轻扯了扯陆青宁的袖子。

        柳明月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

        柳明月却没有回看他。

        七皇子那边的宾客终于变了脸色。

        柳家族老怒：“你一介寒门书生，何德何能受柳家嫡女赠书？还敢说无私情！”

        她将信纸举起，指向右下角一墨痕：“我自幼习字，用的是柳家特制的松烟墨，墨色沉而不浮，落纸后隔夜有淡淡梅香。可这封信用的是中常见的紫檀墨，香气虽被松烟盖过，却瞒不过常年用墨之人。”

        众人惊呼：“你什么！”

        可对方显然不止这一招。

        苏晚兮忍不住看向裴辞。她忽然明白柳明月为何会喜欢他。裴辞清瘦温和，却绝非弱之人。他的骨很，到能在满堂权贵面前，不卑不亢地替自己，也替柳明月撑起一寸清白。

        只有一种极短暂的、心照不宣的明白。

        前院与内宅，两皆有寒辛草。

        一名柳府事忽然跪下：“大小姐恕罪！小人不敢隐瞒。前几日，确有人瞧见您从里带回一本旧书，而那书……似乎正是裴先生当年所赠。”

        裴辞神色不变：“学问之交，不论门第。若柳家觉得寒门不读书，学生今日倒想问一句，柳家百年清贵，清的是门第，还是心？”

        柳明月没有看她，只继续：“昔年寒梅诗会，裴先生策论被人恶意毁坏，孙女惜才，曾借柳家藏书给他。后来裴先生以旧书相赠，以谢借书之情。此事若有错，错在孙女不该生于柳家，却还以为读书人之间，能有一分干净往来。”

        柳明月任由灰烬落下，转看向柳老太君，声音清冷：“一封伪信，不污柳家门楣，也不污裴先生名声。至于那卷旧书，确是裴先生所赠。孙女今日当众认了。”

        厅中哗然再起。

        她很清楚，今日她越是看他，越是害他。她只能站得笔直，站得冷漠，站得像一个心无旁骛、只为柳家清誉辩白的高门嫡女。

        满堂寂静。

        这一局，她们都不是愿意任人摆弄的棋。

        两个女子隔着满堂风波与一层鲛纱，第一次真正对上了彼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