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复杂的情绪。大抵是痛惜、疲惫、失望，却唯独没有你预想中的愤怒。他似乎早就

        “少爷，您醒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黑影便从山石的另一侧闪现而出。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汉子，手中的腰刀还不断滴着血，显然是追杀过来的。

        福伯一僵，脸上抽动了一下。他避开你的目光，垂下眼睑，沉默了许久，才沉声：“没能……把他带回来……去的时候，佑宁已经不见了。”

        他掀开车厢后帘，带着你下车，一扎进密林。后的喊杀声与哀嚎声仿佛被无形的墙隔断，又仿佛化作了命的鼓点，敲击着你们的心。

        不知跑了多久，后的声音似乎远去。你们才在一块巨大的山石背后，停了下来。你浑脱力地坐在地上，佑宁勉强支撑着警惕地探出张望。

        门外的声音你已听不真切，你躺在床榻上只觉浑冰冷。佑宁的死，只是替你挡了“灾”。他的生命，甚至你们所有人，在那些人眼中，不过和货品没什么两样……

        “应该……甩掉了……”他轻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山林里没有路，脚下是盘错节的树。佑宁手心全是冷汗，却异常有力。他跑在前面，用为你撞开挡路的枝丫，锋利的刺条在他上划出血痕，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你们不停地跑，你只觉得肺像火烧一样，呼愈发急促。

        在沉闷了几天后，你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父亲和福伯看着你满眼心疼。

        “得罪了少爷。”他冲过来，一把将你扛在肩上，也不回地向着深奔去。

        福伯默默为你掖好被角，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警告？”父亲冷笑一声，“用我儿子的命来警告！”

        随着一声嘶吼，你被猛地推向一旁，狼狈地倒在地。回看去，那柄钢刀已从后心贯穿了佑宁的膛。刀锋从他前透出，带着一捧的鲜血。

        吕伯安看着你，眉蹙起：“明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

        你尝试着动了一下，上传来一阵酸痛，被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这些痛感是如此清晰地提醒着你，那不是梦。

        福伯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你转过，他正坐在床沿的圆凳上，双眼布满了血丝，左臂缠着绷带。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都查清楚了。”是福伯的声音，“是……人。这次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你吓得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锋在瞳孔中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将你笼罩。

        “爹，”你突然抬起，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习武。”

        汉子一把将佑宁踹开，冷眼向你走来。你能闻到他上重的血腥味。千钧一发间，福伯双目赤红的赶来，手中的朴刀卷起一腥风，将那名劫匪劈翻在地。

        “佑宁……”你的视线被血色染红，大脑混沌一片。你想起，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门外短暂安静了片刻，随即你听到父亲疲惫地说：“……一笔生意罢了。可怜佑宁那孩子……”

        “不怪你，福安。”父亲打断了他，“怪我。怪我跟那些人讲什么规矩、义……听好，当前我们……”

        他伸手探向你的额：“高热总算退了。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

        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尽早已知答案，可被亲口证实的那刻，窒息般的疼痛还是将你紧紧包裹。你闭上眼睛，眼泪无声从眼角落。

        回金陵的路上，父亲难得陪同你坐在车内。

        “明允！”

        吕伯安紧紧抱着你，颤抖地拍着你的后背。

        “是噫，漕运那摊子事，挡了太多人的路。这次出手的是徽州汪家，不过我估摸着应是……他们大概是想给您一个警告，没想到……”  福伯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忍再说。

        父亲是在次日傍晚赶到的。他风尘仆仆地走进房间，上还带着一子寒气。当你看到他时，压抑的情绪陡然决堤，你扑进他怀里，眼泪却干了。

        你张了张嘴，沉默片刻：“佑宁呢？”

        “可是漕运之事？”父亲声音冰冷。

        当你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吕家客栈熟悉的雕花床。窗外依稀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仿佛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走！”

        “老爷，您节哀。是我没护好少爷和佑宁……”

        那天夜里，你喝了安神的汤药后便沉沉睡去。夜间你被外间隐约的说话声惊醒。

        “快……再快点……”佑宁着气，借着空隙回看了你一眼，眼神满是焦急。

        你趴在他后背，僵地扭过，想要呼喊，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想要挣扎，却提不起丝毫的气力。佑宁的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直到被茂密的丛林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