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飲料，又喝了一口——茶湯已經有些涼了，在尖上留下淡淡的苦澀。

        浴室的水聲停止。

        門打開——蒸氣從門縫湧出來，在客廳的空氣中擴散，帶著柑橘茉莉的香氣，填滿整個空間。若渝穿著白色浴袍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脖頸和肩膀上，水珠從髮尾滴落，在浴袍上留下深色的濕痕。

        林澄夏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走到若渝面前——距離很近，近到可以聞到她上的香氣，柑橘茉莉的沐浴味混著熱水的蒸氣，在空氣中發酵，變成一溫的、濕的氣味。她的視線落在若渝濕潤的頭髮上——水珠在燈光下閃爍，像碎鑽一樣。

        她伸手——想去拿若渝手上的巾，想幫她頭髮。

        這是她們之間的習慣。

        林澄夏總是喜歡幫若渝頭髮——讓她坐在梳妝台前，自己站在她後，用風機的熱風乾她的長髮，手指穿梭在她的髮絲之間，偶爾低頭，聞她頭髮上洗髮的香氣。

        但若渝微微側——避開了她的手。

        動作很輕——像不經意的，像只是剛好想要轉。但那個角度、那個時機、那個距離——準得不像巧合。

        「我自己來就好。」若渝低聲說。

        然後她逕自走進房間——腳步平穩，沒有回頭。浴袍的下擺在她的步伐中輕輕晃動，出小的線條——膚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像剛從水中走出來。

        門沒有關緊——留下一縫隙。

        大約兩指寬。從中透出黃色的床頭燈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長的光帶，像某種界線，像某種沉默的宣告。

        林澄夏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中。

        指尖空空的——沒有巾的觸感，沒有若渝頭髮的濕潤，沒有她膚的溫度。只有空氣，冰涼的，空虛的，從她的指縫間過，像什麼都沒有抓住。

        她看著那門縫——黃色的燈光從中透出，在地板上形成一條細長的光帶。她可以聽見若渝在房間裡走動的聲音——腳步聲很輕，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摩聲。然後風機的聲音響起——嗡嗡作響，持續不斷，像某種隔絕的信號。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林澄夏的手從半空中垂落，指尖過運動褲的側縫，布料糙的觸感將她拉回現實。她盯著那光帶，想起若渝在觀眾席上的燦爛笑容——那雙泛紅的眼眶，抓緊欄杆的指節。那時候她以為那是喜悅，現在卻開始懷疑，那裡面是否藏著她沒讀懂的東西。

        還有那個側——避開她觸碰的動作，暢得像排練過無數次。她想起若渝在車上的沉默，那句只有兩個字的「恭喜」，還有那杯遞過來時沒有對上她視線的飲料。

        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不是痛，不是慌，只是悶，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風機的聲音停止。久到若渝完頭髮，將巾掛在椅背上。久到床頭燈被關掉——黃色的光線從門縫中消失，房間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夜光，在地板上投下淺淺的銀白色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