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拢起四角，指腹隔着布料来回摩挲着里面的质感。

        云柔低看着那撮粉末，沉默了很久。阳光在石桌上缓缓移动，照亮了布包的边角，粉末正中间始终落在阴影里。

        她合上册子，将炭条别回书脊上的环。

        “顾师兄现在需要有人帮他。这味药可以让他暂时放下那防线。剩下的事，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云柔未曾注意，柳若棠在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嘴角那柔和的弧度在门扇合拢后变了质地。

        云柔眼眶红，显然哭过不止一次。

        她点了下。

        柳若棠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布包，放在石桌上，将四个角依次翻开。深褐色粉末在午后的日光中静止不动，气味极淡。

        “那就继续送。他不吃今天的，你就送明天的。明天的凉了，就送后天的。他心里有你，云师妹。否则之前那些天他不会让你进他的门，不会让你碰他。他现在只是太难了，难到连自己都顾不上。但他总会有一天不再忍心让你继续在门外站着。”

        她站起走到窗边，推开窗，穿过百草峰与莱云峰之间那片茫茫的云海，望向那座被暮色笼罩的山峰。

        云柔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粥从顾青野院门口走回来时，被柳若棠碰上了。

        “真的不伤？”

        云柔望着她，眼眶又泛起了新一轮的红。她用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袖口那张说明书叠成的方块的边缘，嘴抿成时紧时松的一条线。

        云柔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大拇指在纸缘上来回摩挲，将纸角捻出一个极细微的折痕。然后她抬起，眼神复杂。

        “有任何不舒服的反应，随时来百草峰找我。这药是我给的，有问题我来担。”

        她走上莱云峰那条青石小径，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山风过来，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又回去。

        云柔将布包拢得更紧了一些，又问该怎么用。

        “我是药修。如果这药对有哪怕一丁点的损伤，百草峰就不会让它留存在药典里。云师妹，我不会拿顾师兄的开玩笑。”柳若棠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淡然自若。

        “甲已进入自我惩罚阶段。此阶段持续时间越长，其神识防御越脆弱。待其防御降至最低点时，即是对其施展相思引的最佳时机。”

        “神识松弛散已于今日交于目标人物丙。此前对丙的所有行为引导，均成功推进丙与甲之间的接深度。同时丙对我的信任度极高，待甲多次摄入药量后神识防御将降至最低点，届时对甲施展相思引，趁机获取云剑真解。目标人物乙仍在南疆未归，暂不构成变量。”

        柳若棠接过那只粥碗，低看了看碗中那层完整的米。她的目光在那米干裂的隙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眼对上了云柔那双哭红了的眼睛。

        “可是他现在连粥都不肯让我放在门口了。昨天放了一碗，今天早上去看，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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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识松弛散。上任百草峰主留下的古方。现在百草峰上知这个方子的人不超过三个。”她的声音平稳而专业，像平日她在药堂为弟子们讲解方剂时的语气。

        柳若棠走回百草峰，关上药室的门，在堆满药材和笔记的木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本巴掌大的册子，翻到目标人物甲的最新一页，用炭条在页面底写下几行字，字迹端正如她写的每一张药方。

。她在册子上又添了一行字。

        “他不肯开门。我敲门他不应。我站了好久他都不应。他连一声走开都不肯说。”

        柳若棠站起，拍了拍裙上沾着的石凳灰尘。走到院门口时她未回，只是在推开门之前停了一步。

        “云师妹，顾师兄现在的情况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只是消沉，现在他在伤害自己。他把自己关起来，不是不想见你，是觉得自己没资格被任何人看到。”

        那是一种漫长等待之后终于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最后一程时才会出现的表情，克制的，也是满意的。

        她抬起眼，看向云柔的目光又认真又温和。

        窗外百草峰的药圃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深浅不一的绿色，回灵草的叶片在微风中轻摇，紫苏的香气混着薄荷的清凉从窗中飘进来。

        云柔的嘴颤抖着，发出一连串破碎的气声。

        “它的作用是帮助心神受创之人暂时放下神识防备，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旁人的言语疏导。不伤经脉，不损丹田，药效持续四个时辰后会随完全排出。”

        “每次只用这个分量，混在任何食物中都可以，味很淡不会被察觉。最好是温热的食，热汤或者热粥，药效收得最充分。”

        柳若棠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后上面用工整的蝇小楷写着用法用量。她推过去，停在云柔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