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三楼的信息素又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的花园。路灯亮着，第十三棵黄杨在风里摇晃。

        他不能标记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关掉通讯，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抑制剂。这是执政官专用的高度制剂，能在十五分钟内把Alpha的信息素波动压到零。他给自己注了，冰凉的进入血，那想要下楼的冲动终于平息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标记意味着什么。Omega一旦被永久标记，信息素会和Alpha完全同频。她会无法离开他的存在，任何分离都会引发戒断反应。而他――联首席执政官――不能保证自己每天都在她边。议会、军区、星区、危机、战争……他的时间表属于联，不属于任何一个私人房间。

        他回到四楼，关上门，把自己关进制度的壳里。

        可他不知，对洛芙娜来说，不被标记的自由，就是不被需要的证明。

        阿列克斯的指节在桌面上收紧。他感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Alpha在感应到Omega痛苦时的本能反应，想要覆盖她，安抚她，标记她，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阿列克斯低下，把脸埋进掌心。这是今晚他唯一一次允许自己出疲惫。五秒后，他抬起，眼底恢复了平日的清醒。他重新打开电子板，开始批阅那份北境补给方案。

        那缕线断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三楼，洛芙娜正把脸埋进枕，在黑暗中咬紧被角，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会惊动他的声音。

        脚步和往常一样稳，一样规律，一样不停留。但他今天多停了一秒。

        他该发一条简讯。说什么？好好休息？我明天早点回来？这些措辞在他尖上转了一圈，都觉得荒谬。它们是谎言。他明天不会早点回来，后天也不会。他的日程排到三个月后了。

他只知，他能给她最好的制度保障。执政官夫人的衔，级的医疗，无可挑剔的安保，以及一个永远不会让她陷入紧急状态的婚姻框架。

        所以他选择不标记。他以为这是保护。他以为不给她致命的依赖，就是给她自由。

        他以为这就够了。

        如果他标记了她，然后离开，她会死。不是比喻，是生理上的衰竭。

        标记。

        （第十二章完）

        凌晨两点，他经过三楼楼梯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通讯，手指悬在洛芙娜的联系人上方。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冲淡了那牵引。他深一口气，把信息素强行压回。

        他想起婚礼那天，艾维德・海瑟尔把她的手递给他时说“交给你了”。那个眼神不是祝福，是托付，是把一件比自己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交给了另一个人。而他接过来，却把她放进了制度的玻璃罩里，以为安全就是爱。

        他站在黑暗中，听着走廊尽那扇房门后面的寂静。没有哭声，没有动静，只有一缕发苦的信息素从门下渗出来，像一细线，缠在他的脚踝上。

        就一秒。

        他错了，但他不知怎么改。

        他抬起脚，迈上通往四楼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