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X光一樣，似乎要穿透她的膚，看清她大腦裡的一切。

        「那是一種極度恐懼、極度興奮、又極度……崇拜的情緒波動。複雜得像一首交響樂。而在那段數據的最後，我還分離出了一段模糊的音頻。」

        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模仿的、機械的語氣，低聲說：

        「『……數據……完美……下一個……是她……』」

        整個資料室的溫度，彷彿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白晏初收起那副模樣，恢复了平靜。

        「所以，你們現在爭論的，是誰去當這個『下一個』？」

        他把證物袋拋給周硯城。

        「省省吧。你們誰也別想當誘餌。」

        「因為在顧言深的設計裡，你們所有人，都只是誘餌。」

        「而真正的獵物，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李茉菓的上，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最傑出的作品。

        那句話，不是提問，而是裁決。

        像一把最準的手術刀，劇開了所有偽裝、所有爭執、所有不穩妥的妥協，直指心。

        白晏初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訝」的表情，那不是震驚，而更像一個數學家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設想過、卻又無比妙的解法。

        他看著她，那雙永遠像在觀察標本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讚嘆的、冷酷的光芒。

        「……完美。」

        他低聲重複了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危險的弧度。

        「把自的死亡恐懼和復仇意志，轉化為行動的燃料，將誘餌的被迫，變成主動的獻祭……李茉菓，妳比我想像的，要更有趣得多。」

        許知越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他想嘶吼，想反對，想把她從這個瘋狂的念頭裡搖醒，但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嚨裡，變成了嗚咽般的、無力的氣音。

        他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正在走向懸崖的、他最珍視的寶物，卻發現自己連伸手拉她一把的力氣都沒有。

        因為她說了，「你們會保護我」。

        這句話，像一無形的枷鎖，捆住了他所有反對的理由。

        而周硯城，在那一刻，整個人彷彿被抽成了真空。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都停止了。

        時間在他上失去了意義。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殘忍的、嘲諷的笑，也不是那種瘋狂的、毀滅的笑。

        那是一種……破碎的、絕望的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剛剛還想掐住她脖子、阻止她一切愚蠢行動的手。

        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輕微顫抖，眼眶卻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保護妳？」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所有的光都熄滅了，只剩下一片無盡的、悲愴的廢墟。

        「李茉菓，妳在開什麼玩笑。」

        「我們……保護妳？」

        他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也最殘酷的笑話。

        「我保護不了我的搭檔，他死在我面前。我保護不了妳的妹妹，她被那個混……我保護不了任何人。」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步履沉重得像拖著整座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