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個冰冷的清晨。

        那碗粥，連同那杯牛，被她端起來，毫不猶豫地倒進了水槽。白色的粥和牛混在一起，像一場失敗的實驗，旋轉著消失在下水口。

        這裡沒有溫度，沒有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因果。

        她看著那碗粥，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地，砸進了米粒裡，很快消失不見。

        她以為他拒絕了她，是因為不喜歡。

        這句話，不是對許知越說的，而是對她自己說的。是她用盡全力氣，為自己劃下的一紅線，一個絕對不能再跨越的底線。

        他是害怕喜歡她。

        她拿起桌上的那碗粥，手在顫抖，溫熱的瓷碗溫著她冰冷的指尖。

        每一個字，每一個像素，都是冰冷的，客觀的，不會說謊的。

        那是他在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去擁抱他渴望卻不敢觸碰的東西。

        她抬起手，用袖子暴地抹去臉上的淚痕，動作乾淨利落，像在除一個出錯的代碼。

從那天起，她開始刻意躲著他。

        那不是誘騙。

        可現在她才發現，那只是悲劇的序章。

        她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飢餓，忘記了那碗被她倒掉的粥，也暫時忘記了許知越。

        她把那份喜歡，連同自己當時的狼狽和不堪，一起打包，扔進了記憶的垃圾桶。她著自己把他當成普通的同事，一個技術高超但與她無關的「許工」。

        她以為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這種溫，是帶刺的，是會膿的，是會讓她忘記自己在何處的。

        所以他用最溫和的方式拒絕她，劃清界限，是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束縛自己。

        她看著桌上那碗漸漸失去熱氣的粥，看著那張冰冷的紙條，突然覺得一陣刺骨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冷。

        她到了，至少她以為自己到了。

        她明白了。

        指揮中心昨晚傳來的資料，像一冰冷的光，照亮了她的屏幕，也照亮了她空的眼神。

        直到昨晚，在她最虛弱、最失控的時候，他那個被理智牢牢鎖住的怪物，終於掙脫了牢籠。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會用那種冰冷的、治療般的口吻，去那種最溫熱、最骯髒的事。

        屏幕上，無數的數據在她眼前匯聚、碰撞，然後重組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是那個，所向披靡的李茉菓。

        那聲音帶著一絲微弱的電雜音，卻依然溫和得像春

        李茉菓的呼，漸漸平穩下來。

        真正的地獄，從昨晚才剛剛開始。

        她不會吃回頭草。

        至於許知越……

        李茉菓深深地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將那幾乎要將她淹沒的酸澀和悲傷，強行壓回心臟最深處。

        她不知那座監獄，能關住他多久。

        在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她和這堆冰冷的數據。

        李茉菓關掉水龍頭，用巾胡亂了臉，走回客廳。

        她走回客廳，撿起地上的手機，      ignores      all      unread      messages，直接點開了警局內網的加密通。

        這才是她的戰場。

        那是他，在對她「告白」。

        她要從這些數據裡，找出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兇手。

        這才是她活著的意義。

        過濾掉無關信息，建立關聯模型，推導行為模式……

        這個認知，比任何一個謊言都更讓她崩溃。

        屏幕上的數據像一瀑布，沖刷著她的神經，讓她沉浸在一個由邏輯和線索構成的純粹世界裡。

        就在即將捕捉到一個關鍵節點時，左耳裡的藍牙耳機，突然傳來一熟悉的聲音。

        那是關於那名死在貨櫃屋的緝毒線人的所有資料。監控錄像、通話記錄、銀行水、社會關係網……

        他和他那杯帶著毒藥的溫柔，和他那個讓她體沉淪的噩夢，都暫時被她鎖進了意識最深處的監獄。

        眼淚是無用的東西，只會模糊視線，干擾判斷。

        他不是不喜歡她。

        她不要這種溫。

        她需要的是冰冷，是事實，是數據。是那些能讓她保持清醒、保持銳利的東西。

        她的人生，早已在五年前妹妹離去的那一刻，被綁在了追捕兇手的戰車上。容不下任何私人的、會讓她分心的情情愛愛。

        無論許知越的「喜歡」是何等扭曲的形態，無論昨夜是真是幻，都已是過去式。她李茉菓，絕不會因為一個男人的、無論是溫柔還是殘酷的對待，就動搖自己的原則。

        但她知，至少在此刻，當她盯著屏幕上那個逐漸清晰的嫌疑人臉特寫時，她是安全的。

        她以前喜歡他，被拒絕了。

        可現在她懷疑，他拒絕她，或許只是因為，他喜歡她的方式，是她無法承受的。

        原來，這一切，從始至終，都是一場更大的誤會。

        直到昨晚。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靈活地移動著，眼神也重新變回了那個讓所有罪犯都聞風喪膽的「李大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