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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悲尘】71-8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都不会皱一下。”他又停顿了一息,“可这小兄弟半分内力都没有。内力越弱,受针人承受的痛苦越高。薛某这辈子没给毫无内力的人施过这套针法,也只先师提过,曾有帝王血脉以凡人肉受过此针活下来,但那是天潢贵胄、有山河的人,况且也是自幼习武,只是内力不够深厚罢了。他一个庄稼汉,薛某实在不忍动手。”

        “有多凶险?”这回是徐世昌的声音。

        薛一帖没有直接回答。楚寒衣听见他敲了敲烟锅,瓷钵碰在桌角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说:“怕不是要地狱里走一遭。”

        炭盆里的余烬又暗了一层。她坐在床边,低看着王五那只在被子外的手,指节上凝着深褐色的血痂,指甲断口参差不齐。他的呼很轻,轻得像窗外偶尔经过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停。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隔

        屋里几个人同时转过来。薛一帖坐在方桌旁,烟锅搁在桌上,还袅着一缕残烟。冯三爷靠窗站着,徐世昌坐在薛一帖对面,手里端着的茶已经凉透了。楚寒衣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

        “薛先生,”她说,“需要什么准备。”

        薛一帖愣了一下,随即摇。“楚女侠,不是薛某推脱。这小兄弟半分内力也无,那套针法用在练家子上尚且是鬼门关走一遭,用在他上——”他把烟锅在桌角磕了磕,瓷钵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可能活。先师提过的那位帝王血脉,虽说内力不深,到底也是自幼打熬过骨的,又兼怀山河之志,方能凭意气撑过来。这小兄弟一个庄稼汉,既无内功底子,又无非比寻常的抱负,薛某实在想不出他靠什么过去。”

        楚寒衣没有动。“若是不施针呢。”

        薛一帖沉默了一瞬。“毒在脏腑里慢慢熬,至多撑不过今明两日。眼下他能醒,能说话,不过是毒还没走到心脉。等心脉被毒堵死了,神仙也救不了。”

        “那就施针。”楚寒衣说,“死了,我不怪你。若他活了,我楚寒衣欠天地会一个大人情。”

        薛一帖的手指在烟锅上停住了。他抬起,看着门口这个穿黑衣的女人。她的归元功已经破入传说中的化境——方才在溪边他亲眼见过,那几个官兵在她剑下撑不过一息。这样一个人的承诺,抵得上一支军队。

        “楚女侠,”他叹了口气,“薛某不是不肯。只是薛某行医半生,从未让一个必死之人生生多受一遭罪。这小兄弟若死在针下倒也罢了——怕的是死不了,熬过三轮之后经脉寸断,在床上生不如死。到那时候,薛某今日的私心便是害了他。”他把烟锅放下,声音低了些,“薛某开这个口,原是为了自己——想在归元功传人上讨一份交情。可这对小兄弟不公平。他本可以安安静静走,薛某为了一己私,要让人家受这种苦。”

        楚寒衣沉默了片刻。“他心里怎么想,等他醒了,我问过他。他若愿意,你便施针。他若不愿,我不勉强。”

        薛一帖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把烟锅收进怀里,站起来。“无需什么准备。薛某随带着针。”他顿了顿,“要说缺什么,只缺一样。”

        “什么。”

        “求生意志。”薛一帖说,“这套针法夺命的不是毒,是痛。常人连第一轮都挨不过,针扎下去就疼死了。第二轮更甚,第三轮——”他摇了摇,“三轮过后若还能睁眼,才算是从鬼门关爬回来。没有求生意志撑着,针就是死的。”

        他看着楚寒衣,又补了一句。“楚女侠,你要真在乎这小兄弟,就算了。多半是受一遭大罪,最后活活痛死。”

        楚寒衣没有回答。她转过,走回隔屋里,轻轻带上了门。

        月光还在那个位置。炭盆里的余烬快要熄了,只剩最底下薄薄一层暗红。王五还是那个姿势,被子盖到口,在外那只手微微蜷着。她在床边坐下,把他额前黏在伤口上的碎发拨开。

        她在想。她欠他的,早已不是一条命能算清的账了。可盘来算去,最亏欠他的,反倒不是那些刀光剑影里的事——是她从没让他踏踏实实当过一回她的男人。他盼的那些日子,到来一场空。

        怎么能让他撑过那套针法?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这个问题。一个有内功底子的帝王血脉,能凭中意气撑过去。王五有什么?他没有内功,没有江山要复。他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跟着她,当她的男人,照顾她——可这些他都到了。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或者说,还有什么是他最想要的。不知怎的,她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晚上——破屋里,他趴在她边,脸埋在她脖子里,闷声闷气地说过一句话:“要是能真那样,可太美了。死上十回也值了。”

        她低看着王五那只蜷在被子外的手,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轻,转瞬即逝,像是湖面上被风皱的一丝波纹,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第七十六章

        楚寒衣在床边坐了片刻,伸手搭上王五的腕脉。他的脉象细若游丝,随时会断。她将一极微弱的真气从指尖渡入他经脉,不敢用力——他脏腑已伤得透透的,稍强的内力冲进去,只会让他死得更快。那真气沿着他的经脉极缓地走了一圈,像是用温去一块冰,一寸一寸地挪。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眼微微翕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缓缓转向她。意识回来了一些,但随时会散。

        “一会儿薛大夫要给你施针,”她把他的手腕轻轻放回被子底下,“过程会很痛苦。能撑过去,就能活。撑不过去,就死。”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选。”

        王五听完,那只还能挣开的右眼眨了眨。他嘴翕动了好几下,咙里出几个混的音,像是砂纸磨过铁:“我肯定住。我王五没别的本事,就是特别能忍。”

        楚寒衣没有接话。他每次都这么说——在破庙里被林彻一掌拍得浑抽搐,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用笑把惨叫回去,笑得浑发抖也说“就这点劲儿”。他当然能忍。可薛一帖说的不是忍,是地狱里走一遭。她想起薛一帖磕烟锅的声音,想起他说“常人连第一轮都挨不过,针扎下去就疼死了”。那应该不是夸大其词。

        “不是闹着玩的,”她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痛苦得多。”

        王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炭盆里的余烬又暗了一层,最后一丝红光在他得只剩一条的左眼上了一下,熄了。他的目光停在楚寒衣脸上,就那么一瞬——舍不得,明明白白的舍不得。然后他干裂的嘴咙里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吞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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