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余光瞥去，只见他好端端穿着一白色的布里衣，只有微的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本意是让她不必如此见外，可这话在齐雪耳中却像一刺，准扎进她心底最自卑的地方。

        齐雪先是听着，才意识到他是去冲凉了。一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更深的尴尬涌了上来。

        “这条裙子呢，叫落红枕雪，白色的底料质地非凡，那丝线绕着，却能仿出白翡翠一样温通透的质感，你瞧这裙子点缀的红刺绣，不像那种劣质糊上去的燃料，嵌入得就像美人不忍拂去的红梅花那么自然！”老板几乎把自己说陶醉了。

        齐雪尴尬得子蜷缩起来，浑僵。

        齐雪却忍不住想笑，这样来看，薛意还是有单纯可爱之。

        齐雪稍显心安，想找些事，主动请缨：“我帮你打水吧？或者，可有要洗的衣物？”她拿人家的手短，总该些什么。

        “薛大哥，”她看着沿途景色，感激之情几乎溢出灿烂的眸子，“真的……多谢你。我会尽快找些活干，绣花也好，帮工也罢，总能挣到钱，不会一直拖累你的。”

        次日清晨，齐雪醒来时朦胧天光透过窗子洒在她上，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床榻大半，哪有枕边人的地方。

        困意渐渐袭来，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薛意不再均匀的呼声让齐雪知他没有睡，他沉默片刻，却将话抛回给她：“你呢。”

        村民们得了消息，有几个热心的抢着要帮薛意布置婚房，应付了几个时辰，才暂时送走了旁人。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原本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转而落下时只拍了拍她的肩：“到了。”

        薛意亦无异议，只：“听凭安排。”

        他从村长家借了车。那儿算不得油亮，神态却温顺，听村长说，这驹早年染了重疾被遗弃在路边，是村长捡回、村民一家一口粮喂大的，薛意付了些铜钱才借出。

        薛意将车交付城门口的驿站，叫儿歇息。他领着齐雪走进一家成衣商铺，老板是个热情的妇女，见是年轻男女，便笑着打趣：“这是哪家公子带娘子来买新衣裳啊？这年有闲有钱还疼人的好夫君不多了！瞧瞧我家绢布，闭着眼睛挑都是……”

        齐雪并不是怀春的少女，却还是听得羞红了脸，连连摆手，走进店铺更里边，试图转移注意，却立刻被一条裙子勾住了目光，老板毫不意外，人还没挨上声音先传至齐雪耳中。

        两位老人心里都有些没底，村中年轻人如今越发有自己的主意，何况是薛意这般来历不明的外乡人。

        思绪至此断裂，她沉沉睡去。

        （五）婚前日常

        “这是……”齐雪好奇地走近。

        齐雪只觉得耳畔那些嘈杂的起哄声倏然淹没，她能清楚地感知自己轻颤的眼睫和转的眸光，循着那声呼唤抬起眼。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今天跑出一汗，也没冲个澡，会不会有味，他会不会嫌弃？天啊，这就真的要睡在一起了？

        她羞愧难当，却又不得不厚着脸想方设法活下去，或是忍受着不良的居心借住赵婆婆家，或是要薛意和自己成亲。

        薛意抬眼望向齐雪，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明白。

        罢了，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探问来路，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方式。

        意识模糊之际，她听见旁传来低沉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许：“明日，带你去县里集市，添些衣裳。”

        曾几何时，自己还依偎在长辈的怀里，说自己找到男朋友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过目。

“就是，快让你娘子过来画押呀！”

        “我？”她带着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嘲，“说了你也不知。”稍顿，她又打起神，试图把握残存的不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喜好什么。”

        她只得枯坐一边，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不自在到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听着齐雪似乎想安稳过日子的憧憬，薛意目视前方，语气有几分难得的轻松：“说这些，莫非是假戏真了？”

        他也正看着她，眼里犹如倒映着夜色的深潭，仿佛有什么东西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日宜婚嫁，是个吉日。”孙婆婆说着，悄悄打量着两个年轻人的神色。

        下一刻，唯一的烛火被他熄，霎时再看不清屋内陈设，两人在不算宽大的床榻上相对而卧，连彼此的呼声都清晰可闻。

        她索闭上眼，将脸微微偏向一旁，颠簸之中，心俱疲，竟真的昏沉沉睡了过去。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疏离感瞬间攫住了她，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与惆怅。

        直至夜深，薛意灭堂屋的油灯，走进里间，：“歇息吧。”

        没曾想，齐雪只乖巧地点了，眼中还有几分对神算子一样的崇拜。

        她慌忙坐起，整理好衣衫，听得院里传来规律有力的劈砍声。

        眼见此事如此顺利地敲定，两位老者对视一眼，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出宽的笑。

        县城的喧嚣将齐雪唤醒，她慌忙眼睛，下车，努力挤出笑容，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发生。

        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也不像命令那般生冰冷。

        “.……”那点感动瞬间噎在。她低声谢，终归是感激与觉得抱歉的。

        薛意目光扫过她来不及完全收回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齐雪下意

        “我……我打地铺就好。”她支支吾吾，不敢看他。

        夜逐渐深了，小小的村落除了几声蝉鸣倒是寂静。薛意对留宿一事未表任何异议，仿佛这本是计划之内。

        她的眼角，分明残留着几未干的泪痕。

        齐雪迷迷糊糊地想，他或许……也是孤独的吧。不然，为何待她这般宽容？

        好荒唐。齐雪这么想，怎么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呢？

        成分。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幢幢，她随连一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这份至今无法安然生活的窘迫像细小的蚊虫悄悄啃食她的心。

        薛意目光扫过屋内坑洼不平的地面，语气没什么起伏：“这屋子是土坯地，我租来的时候就未铺砖石，阴得很，夜里虫鼠惯常出没。”

        正胡思乱想，忽听院门“吱呀”一声轻响，随后便是清晰的，水瓢舀起水又泼洒下来的声音，在周边无声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现代社会伴随她多年的教育知识和观念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抗议，脸上也跟着发烧一般。

        齐雪脸颊蓦地一热。同床共枕？跟这个才认识一天，话都没说过几句的男人？

        众目睽睽，容不得迟疑。

        “浴桶，木盆。”薛意也未抬，斧刃准地劈开木柴，“给你用。”

        “薛意……”她试探着唤，又觉得连名带姓太过生，忙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

        连名带姓地叫“齐雪”，在眼下这场合显得过于疏离。若随外人唤“齐姑娘”，同样不合时宜。至于“小雪”这一类亲昵的称呼，只是放在心底想一下，他难免有滞涩之感。

        磨蹭着脱下那件穿了多日，已经有些显脏的外衫，她飞快地钻进被褥，将自己裹紧。

        齐雪一愣，心漫上些许意，竟觉得他是贴的，却听他接着：“怕它们咬缺了铺盖。”

        齐雪一时语，她是何人？来自何方？这如何能说。

        “薛大哥。”她小心地琢磨着用词，“我……我连你的生辰八字、喜好来历都一概不知……这样，在外人看来，是否太不像夫妻了？”

        村长与孙婆婆手指沾了唾来回翻动黄历，斟酌半晌，最终选定了半月后的一日。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沁入肺腑。

        齐雪只觉得浑发麻，每一寸肌肤都感起来，黑暗似乎放大了所有的知觉，她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

        “不想知。”他回，却像是不满意齐雪得意忘形的呛话，带着赌气的

        车吱呀前行，旁的人许久没有动静。

        水声歇了，脚步声渐近。齐雪下意识抬手想遮住眼睛，心砰砰直，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薛意……可曾看出她的不堪？

        （四）同床共枕

        此刻，薛意视线掠过齐雪微红的耳和局促着勾紧衣角的指尖，再落回村长手边那盒殷红的印泥上。

        薛意侧目看去，只见齐雪靠着车，随着颠簸一点一点，已然睡熟。目光掠过她脸颊时，他一时难移开了。

        可现实是无奈的，她无分文，无可去。

        薛大哥说这些，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僭越吗？穿越来这么多日的孤独与惶恐涨一样漫上心口，她默默向旁边挪了挪，子向后轻轻靠着晃动的车厢外，只觉得眼眶发热。

        回来的路上，薛意曾想过该如何称呼她。

        “不必，”薛意的回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

        她屏住呼，期盼他能顺着至少透一丝半点。

        他尚未想好，也未曾呼唤过她一次。

        她按下手印，不再去想其他。

        齐雪听得这简单的话语，心更觉涌动，她蹲下想去帮忙，薛意却已将工搁到一边，拍了拍受伤的木屑：“走吧，去集市。”

        她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动作僵在半空，愈发尴尬，默默将手放下。

        借着窗隙洒下的朦胧月色，她仿佛看见他沉静的侧脸轮廓，那紧抿的角似乎也极淡、极快地牵动了一下。

        齐雪坐在薛意旁，车轮辘辘，驶过安静的村路。

        “娘子，过来按印。”

        可是那男人唤自己娘子，还是让她整个人如静湖之下惊雷，表面须强装镇定，内心却涟漪四散，从此再无平复的可能。

        他此生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这般牵扯。

        她怕被看见眼泪，更怕被说矫情，故而拼命忍住。可越是克制，咙越是得生疼干涩。

        推门出去，望见薛意正在院中劳作，脚边堆着些木材，一旁放着个已初形的桶状物，旁边还有个未完工的木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