砲哥輕輕地將文子豪放在床邊那張略顯斑駁的木椅上，動作溫和得與他那狂的外合格格不入。文子豪坐定後，下意識地用手捂了捂依然隱隱作痛的口，將湧上頭的血腥味生生嚥了下去。

        病房內的窗簾緊閉，光線顯得有些昏暗，空氣中除了血腥味，還混雜著濃重的抗生素氣味。在中央那張略顯破舊的病床上，鐵狼營的老大張鐵程正半躺在那裡。他赤的鋼鐵軀幹上纏滿了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那張原本不可一世的狂傲面孔此時蒼白如紙，但那雙盯著門口的眼睛，卻依舊像孤狼一般鷙猛、兇狠。

        「程哥。」文子豪一開口，聲音顯得有些沙啞和虛弱，卻帶著一讓人無法忽視的誠懇：「鐵狼營的事……我很抱歉。都是我出了這餿主意，說什麼要一起演一齣戲引蛇出……否則，你手下那幫過命的兄弟也不會……」

        話到此處，文子豪恰到好處地停了下來，微微垂下眼眸，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姿勢在外人看來或許有些稽，但在這座充斥著背叛與血腥的末日基地裡，卻透著一如父子般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溫情。文子豪沒有抗拒，只是順從地靠在砲哥厚實的膛上，任由他抱著走出房門。

        昨夜在醫務室裡，他已經將王艾達的局看得清清楚楚。王艾達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擊，甚至借了他的談判，順水推舟地把鐵狼營當成了閹割戰力的祭品。他確實輸了，輸得徹頭徹尾。

        病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砰、砰。」砲哥用腳跟踢了踢門，隨後側將門撞開。

        聽完文子豪的話，張鐵程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著文子豪，那雙如孤狼般的眼中，先是閃過一抹暴戾的怒火，隨後，那怒火又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漸漸熄滅，化作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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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鐵程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地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阿豪……你少給老子來這套。」」張鐵程死死盯著文子豪，雖然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但那雙眼裡的兇光卻一點也沒減弱。他一邊劇烈息，一邊冷笑：「餿主意？哼……當初跟老子談合作的是你，說要引蛇出的也是你。結果呢？我的人全死光了，鐵狼營一夕之間被抄了個光！你現在跑來跟老子說抱歉，能換回我那十幾個稱兄弟的底細？」

        所以，他一上來就把所有責任攬在自己上。他要用自己的「愧疚」，去堵死張鐵程可能產生的猜忌；他要用這份「誠意」，給這個走投無路的漢搭一座下得來台的橋梁。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病床上氣息敗壞的張鐵程。此刻的文子豪，臉上沒有了往日玩世不恭的輕浮，反而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自責與沉重。

        醫務室的走廊裡瀰漫著一刺鼻的漂白水與碘酒味，白色的牆早已斑駁脫落，出底下灰敗的水泥。砲哥抱著文子豪，大步走向隔那間加裝了簡易木板隔間的特別病房。

        但對文子豪而言，既然在智力博弈上輸給了王艾達，那他就必須在人心博弈上，從張鐵程這裡把本錢撈回來。鐵狼營經此一役幾乎全軍覆沒，張鐵程如今成了無的孤狼，這條漢子如果能為飛鷹基地所用，那將是一極其恐怖的即戰力。

        這番話，三分是真情，七分是手段。

        他重的息聲在安靜的隔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口纏繞的繃帶因為情緒激動而隱隱滲出了新的血跡。砲哥站在一旁，壯的手臂環抱在前，一言不發，只是冷眼看著病床上的張鐵程，渾散發著一無形的壓迫感，彷彿只要張鐵程敢對文子豪有一絲不敬，他就會立刻化暴熊將其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