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压得更低，更，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我知……他不对。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他爸走得早，就剩我们娘儿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这些年，他要什么我给什么，惯坏了，是我的错……"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往别飘，不太敢跟人对视，偶尔对上了，又赶紧移开，像被了一下。那种顺从不是装出来的，是刻进骨里的，长年累月被什么东西压着、着、着，压成了现在这个形状――表面柔顺，内里绷得死紧。

        王小明看着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对劲。外包装得光鲜感，骨子里却透着一被驯服过的气息，像一匹被勒坏了嘴的，早就忘了怎么尥蹶子了。

        他把信封推回去，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温度：

        "钱我不收。让你儿子自己去派出所，把事情从到尾交代清楚。该怎么理，让法律说了算。出来以后好好人。别再让我看见他。"

        周女士的嘴哆嗦了一下，眼眶刷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是没掉下来。她慢慢把信封收回包里，手指抖得有些剧烈。

        她站起来，拎着包转就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又急又碎，像受了惊的蹄。那条黑裙子包不住她的段，每走一步就颤一下，圆的弧线在裙摆底下左右摇摆，既招摇又狼狈，像一个人拼命想面地逃跑，却不争气地出卖了所有慌张。

        她在门口差点撞上端盘子的服务员，侧一让，肩膀还是蹭了一下，也没歉，低着就往外钻，高跟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稳住了，继续走，没回。

        王小明坐在原位没动。

        他端起面前那杯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凉的，彻底凉透了，跟刚倒出来似的，一自来水的涩味。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上轻轻点了两下。

        眼睛微微眯起来。

        刚才她推信封的时候，右手中指上有一枚戒指。银色的，窄圈，上面嵌着一颗很小的黑玛瑙。那个款式他见过――在张小凡手上。那天在楼梯口，张小凡跟几个人嘀嘀咕咕的时候，中指上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母子俩同款对戒，说出去也没什么稀奇。但那个戒指的样子不像烂大街的货色，窄圈，工细，黑玛瑙切面很讲究。不是随手买的，是有人特意挑的。

        还有那个项圈。宝石项圈贴着颈窝，不松不紧，那个位置、那种贴法――不像首饰，倒像个……

        他没往下想，把念掐断了，靠回椅背上。

        这个女人上的东西太多了。那种低眉顺眼的讨好，那种被驯到骨里的柔顺，那双不敢跟人对视的眼睛，还有她坐着的时候――腰得太直了，不是习惯好，是僵的，像背后有无形的线在提着她。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戏谑――

        "小子，这女人衣服下面绑着绳子呢。啧啧，胆儿够的。"

        王小明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他压低声音，嘴几乎没动。

        "老夫有圣眼。"*那个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过来人的笃定，像个老氓在品茶，"透视嘛，小技术。绳子绕的还讲究，日式的，菱形花纹，从锁骨往下一路缠到腰上，裙子底下还有扣――啧，这可不是自己绑的手法。"

        王小明没接话，眉微微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