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午饭过后，苏小妍拖着她那个不大的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妈妈和我跟在后面。阳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把被雨泡了两天的路面晒得冒出淡淡的水汽。

        “有……吧。”我讪讪收回手。

        从车站回酒店的路，我们走了很久。谁也没怎么说话，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走，像来的时候一样。路过那排老洋房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半拍，抬看了看二楼那个白色铁栏杆的阳台，但什么也没说。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们哪儿也没去。回到酒店之后，妈妈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书，我在沙发上刷手机。阳光从窗帘里移了一寸又一寸，房间里的光影从明黄变成了橙红，又慢慢暗下去。

        “都行。”

        妈妈让我先去洗澡。我洗完出来，换她进去。我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不知在放什么综艺节目，一群人笑得很开心，我一个也没听进去。

        少了那个窝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的影，少了那句懒洋洋的“随便”，少了偶尔从手机屏幕上方抬起来的、什么都看透了的目光。

        我走到她边，手伸过去，想碰她的腰。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动作很轻，像是恰好要转去放杯子。我的手落了空。

        “拜拜。”她说。

        和平时一样的安静。但又不一样。因为少了一个人。

        “妈，我――”

        “嗯？”她转过，杯子端在手里，歪看着我。

        虽然她说不要我们送，但我和妈妈还是跟着她走到了车站。出租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她拉开车门，把行李箱进后座。

        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弯腰钻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窗玻璃反着午后的阳光，看不清她在里面是什么表情。车子启动了，尾灯在路口闪了闪，拐了个弯，进了午后川不息的车里。

作。我想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变越小，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一辆是她。

        “又是都行。”她笑了一下，站起来把书放在沙发扶手上，“出去吃吧，别老点外卖了。”

        “晚上吃什么？”妈妈合上书，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水还有吗？”她问，声音很平静。

        我抬起，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走吧。”妈妈在旁边轻声说。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我咽了口口水，从沙发上站起来。

        妈妈从浴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真丝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锁骨上，领口开得不低但也不高，刚好出一截白皙的肤。裙摆垂到膝盖上方，料子很薄，走动的时候贴着腰线和线轻轻，得我咙发干。她的发还没有完全干，半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着脖颈，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那片深酒红色的丝绸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我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了，锁屏上是下午在外滩拍的天空――雨停之后那种被洗过的蓝。我解锁，打开微信，又关上。打开微博，刷了两条，什么也没看进去。眼角的余光一直挂在窗边那个深酒红色的

        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又或者她注意到了，只是装作没有。她走到茶水台前倒了杯水，背对着我，肩胛骨的轮廓在丝绸下面若隐若现。灯光打在她上，把那件睡裙照得泛出一层柔的光泽，像红酒倒进玻璃杯里那种颜色。

        我站在茶水台旁边，浑不自在。走过去也不是，坐回去也不是。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笑，笑声在我耳朵里炸开又落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回过神来。她站在我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风起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看远去的车，而是在看我。

        晚饭是在附近一家小馆子吃的。妈妈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发放下来，比白天显得更柔和。馆子里人不多，灯光黄，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点了两个菜一个汤，都是我爱吃的。吃饭的时候聊了些零碎的事――明天要不要换个地方逛逛，外滩晚上比白天好看，酒店楼下的甜品店看起来还不错。都是很轻的话题，谁也没有提苏小妍，谁也没有提回去之后的事。像是在默契地维护某种脆弱的平衡。

        她又倒了半杯水，端着走回窗边的沙发，坐下来，顺手拿起下午没看完的书。一条叠在另一条上，裙摆往上缩了一点，出一截大。她翻了一页书，完全没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