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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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殊心一紧，迅速将篝火踩灭，缩到神像后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近，是两个人。一个哑嗓子：“大哥，就这儿吧，这破庙平时没人来。”

        另一个阴沉声音：“嗯。货呢？”

        “在后车上，用草席盖着。都是上好的铁，熔了能打几十把刀剑。”

        “青云门查得紧，这批货得尽快出手。明日一早，你去联系‘黑虎帮’的人……”

        两人边说边走进庙里。借着门外积雪反光，宁殊隐约看清：那是两个彪形大汉，皆穿黑色劲装，腰间鼓鼓，似是藏着兵。其中一人脸上有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刀疤脸忽然抽了抽鼻子：“有烟火味。”

        另一人立刻警惕：“有人？”

        两人同时刀——雪亮的刀在黑暗中泛着寒光。宁殊屏住呼，他这毫无修为，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正危急时，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唿哨。

        刀疤脸脸色一变：“是接信号。走，出去看看。”

        两人匆匆离去。宁殊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他们不会返回，才敢从神像后爬出来。他手脚冰凉——刚才那两人说的“铁”、“刀剑”，分明是走私军械！在这修真世界，私贩兵的罪名足够掉脑袋。

        “不能待在这里了。”宁殊当机立断，抓起那件羊坎肩，悄悄溜出土地庙。

        夜色已深，街上空无一人。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刀子割肉。宁殊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躲进一条小巷的柴火堆后——这里虽冷，但至少隐蔽。

        他蜷缩着，开始尝试感应内那所谓的“阴阳混沌”。

        按照前世看小说的经验，特殊质通常有特殊修炼法门。他再次默念“太极玄清”第一层口诀，这一次，他刻意将心神沉入丹田，细细察。

        起初仍是空空如也。

        但渐渐地，当口诀念到第三遍时，心口那丝再次出现——并且比前几次更清晰、更持久。那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游走，所过之，冰寒的肢竟泛起些许温热。

        更奇异的是，当过双眼时，宁殊忽然发现，自己能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了。不是变得明亮，而是物的轮廓、纹理都清晰起来，仿佛蒙着的薄纱被掀开一层。

        “这是……阴阳的功效？”宁殊又惊又喜。他试着引导那在内循环，可刚一动念，便溃散了。

        看来没有正规修炼法门，光靠自悟难有进展。

        “等进了青云门……”宁殊暗暗咬牙。

        正想着，远忽然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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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片夜空下，百里之外的草庙村，却是另一番景象。

        村子不大，拢共三十几人家，屋舍皆是黄土垒墙、茅草覆。此刻已是子夜，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安睡，唯村东一间小院里，还亮着昏黄油灯。

        屋里，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正趴在炕桌上写字。

        这男孩生得眉大眼，肤微黑，正是张小凡。他上穿着半旧的蓝布袄子，袖口磨得发亮，握笔的手指冻得通红，却写得分外认真——纸上抄的是《千字文》，字迹虽稚，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小凡，还不睡？”里屋传来妇人温柔的声音。

        “娘，我再写两行就睡。”张小凡也不抬。

        门帘掀开，一个面容温婉的妇人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姜汤。她是张小凡的母亲，上那件靛蓝碎花夹袄已洗得发白，袖口打着同色补丁，针脚细密。

        “快喝了，驱驱寒。”张母将碗放在桌上，摸了摸儿子的，“你爹说了，开春送你去镇上李秀才那儿开蒙。咱家虽穷，可不能耽误你读书。”

        张小凡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张母笑，“你爹前几日上山打了只獐子，子卖了三百文，够你半年束脩了。”

        正说着，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壮汉子推门进来，肩上扛着柴捆，眉发上结着白霜——是张小凡的父亲。

        “爹！”张小凡下炕。

        张父放下柴捆，搓着手凑到火盆边：“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他看了眼桌上的字，咧嘴笑了，“我儿子这字，写得比村王账房还端正！”

        “尽胡说。”张母嗔，递过姜汤，“快子。”

        一家三口围坐在火盆旁，火光将三张脸庞映得的。张父说起今日在山上的见闻：哪雪窝子里有野兔脚印，哪棵老松树上停了只罕见的白尾鹰……张小凡听得入神，张母则低补一件旧袄子，针线在指尖翻飞。

        谁也不知，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张父忽然：“对了，今儿在镇上听说，青云门明年要收徒。镇上刘财主家的少爷想去试试，光是打点关系的银子就准备了五十两。”

        “五十两！”张母倒一口凉气，“够咱家吃用十年了。”

        “修仙哪是咱们穷苦人家敢想的？”张父摇，“我倒是听说，青云门的仙长们偶尔会下山除妖。前些年隔村闹黄子，就是一位青云仙长给平的。”

        张小凡听得眼睛发亮：“爹，青云山的仙长……真能飞天遁地？”

        “那可不！”张父来了兴致，“镇上说书先生讲过，青云门有七脉，每一脉的首座都有移山填海的本事！尤其是掌门玄真人，一柄诛仙剑，能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火光噼啪作响，窗外风声呜咽。

        张小凡托着腮，望着动的火焰，脑海里浮现出仙长御剑飞行、斩妖除魔的画面。他当然不敢想去修仙——那是遥不可及的梦。他只盼着开春去镇上读书，将来考个童生，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睡吧。”张母完最后一针，咬断线，“明儿还得早起磨豆子。”

        油灯熄，小院陷入黑暗与寂静。

        只有寒风掠过茅草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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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宁殊被冻醒了。

        柴火堆挡不住彻骨寒意，他手脚早已麻木，勉强活动了好一阵才恢复知觉。腹中又空了，那五十文钱得省着花——他盘算着，今日去寻些短工，挣几顿饱饭，熬到开春。

        走出小巷，河阳城已苏醒。早点摊子冒出腾腾热气：炸油条的油锅滋滋作响，蒸笼里包子散发着麦香，还有卖豆花、卖粥、卖烙饼的……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宁殊花两文钱买了两个杂粮馒，就着摊主送的咸菜丝，蹲在路边慢慢吃。正吃着，忽听前方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抬望去，只见三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围着一个更小的女童推搡。那女童梳着双丫髻，穿藕合色小袄——正是小环！

        “没爹没娘的野丫！你爷爷是骗子！”

        “略略略，算命骗钱，不要脸！”

        小环被推得踉跄，却不哭，只紧紧抿着嘴，一双黑似的眼睛瞪着那些男孩。其中一个胖男孩伸手要扯她发，小环忽然张口，狠狠咬在他手背上。

        “啊——！”胖男孩惨叫。

        另外两个男孩一拥而上。宁殊想也没想，冲过去挡在小环前：“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那三个男孩一愣，见宁殊虽然衣衫破烂，却比他们高半个，一时不敢上前。胖男孩捂着手背，龇牙咧嘴：“你谁啊？多闲事！”

        “路见不平。”宁殊冷冷，“再不走，我叫巡街的衙役了。”

        男孩们终究是孩子，一听衙役就怂了，骂骂咧咧地跑了。

        宁殊转看向小环：“没事吧？”

        小环摇摇，拍了拍上的灰，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宁殊：“给你。”

        宁殊打开一看——是三个还温热的肉包子。

        “这……”

        “爷爷早上买的，我吃过了。”小环眨眨眼，“哥哥昨天那个饼，肯定没吃饱。”

        宁殊心一。他蹲下，与小姑娘平视：“谢谢你。不过，你爷爷呢？怎么让你一个人？”

        “爷爷去茶馆听说书了，让我在城门口等他。”小环歪着，“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