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铁山旧识

        青石台阶蜿蜒向上，渐渐没入藏铁山终年不散的淡淡烟云之中。

        那烟气并非寻常云雾，而是山腹深chu1无数地火熔炉日夜不息吐出的热息，混着各类金属锻烧时特有的焦灼气息，升腾而起，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铁灰色氤氲里。呼xi之间，能感受到那gu干燥而炽热的、属于铸造与征伐的味dao。

        龙啸拾级而上，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景致――dao旁偶尔可见的lou天矿坑，崖bi上开凿出的冶炼dong窟，还有那些或搬运矿石、或手持半成品兵刃匆匆而过的弟子。

        只是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龙前辈，这边请。”那引路的弟子态度恭敬，脚步却不停，引着三人穿过平台广场，径直向那座最为宏伟的建筑走去。

        铸兵殿。

        暗沉的铁灰色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面以百炼jing1铁锻造的匾额上，“铸兵殿”三字笔力千钧，仿佛以利剑劈砍而成，杀气凛然。

        殿门高阔，黑铁铸就，此刻正敞开着。一gu更加炽热、混杂着各种金属与火焰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同时还伴随着隐约的、更加低沉有力的锤击声，仿佛来自殿宇深chu1。

        那引路弟子在殿门外停下脚步，侧shen肃立：“龙前辈，掌门就在殿内。晚辈就送到此chu1了。”

        龙啸对他点点tou，深xi一口气，迈步跨入殿门。

        琼梧与狐小欺紧随其后。

        踏入殿内的瞬间，那gu热浪愈发明显。光线稍暗，温度却更高。四周墙bi上镶嵌的莹铁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殿内景象――cu大的黑铁zhu支撑着高高的穹ding，四周墙bi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刃，有的寒光凛冽，有的古朴厚重，有的甚至还在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大殿中央，那座下沉式的环形铸造池中，暗红色的地火熔岩依旧在缓缓涌动翻gun，散发出惊人的热力。熔岩池上方，数条坚固的铁轨和复杂的吊臂纵横交错，此刻正悬着一柄通ti暗红、尚未完全冷却的巨剑胚ti，接受着地火的最后淬炼。

        熔岩池边，一daoshen影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暗红色cu布短打，lou出的手臂肌肉虬结，灰白长发随意披散，背影如山岳般沉稳。他正凝视着那柄悬在地火上的巨剑，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龙啸在那daoshen影shen后三丈chu1停下，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

        “苍衍派后学龙啸，拜见铁门主。”

        那daoshen影缓缓转过shen来。

        炉火与风沙磨砺出的脸庞如同铁石，皱纹深刻，pi肤黝黑，唯有一双眼睛，明亮锐利得如同刚刚淬火的刀锋。那目光在龙啸shen上一扫，随即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龙小友。”铁自如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铁锤砸在砧上，“自你从通天之径上天之后，这小半年，未曾见过了。”

        他顿了顿，抬手虚扶：“不必多礼。息剑真人曾传书于我，天界之事，我也知dao了不少。”

        龙啸直起shen，是啊，为了那通天之径，苍衍派和破军门结为同盟，互通有无。

        铁自如的目光从他shen上移开，落在他shen后两daoshen影上。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琼梧shen上停留片刻――天蓝色的长发，天蓝色的眼眸，素白中裙，清冷如霜。随即又转向狐小欺――玄色短襦，黑红短裙，鹅绒白丝裹着笔直玉tui，那双猩红的眼眸正滴溜溜地打量着他，毫不怯场。

        铁自如看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转向龙啸，声音里带着一丝打趣：

        “龙小友，这两位，哪位是你苦等十年的眷侣啊？”

        龙啸微微一怔，随即侧shen半步，右手引向琼梧，郑重dao：

        “铁门主，这位便是在下的未婚妻，甄筱乔。苍衍派翠竹苑木脉嫡传。”

        琼梧闻言，上前半步，天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铁自如，双手敛衽，微微一礼。动作生疏却郑重，虽未言语，但那份清冷中透出的礼数，已尽数展现。

        铁自如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tou，还了半礼。

        龙啸又转向狐小欺，正要开口介绍，狐小欺已抢先一步上前，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散修的礼，声音又ruan又糯，却带着一gu子天真烂漫的劲儿：

        “铁门主好！小女子王小丫，是散修，在隐花岭采药时偶遇龙大仙师和甄姐姐。他们救了小女子的命，小女子便跟着他们，四chu1长长见识～”

        她说着，还眨了眨那双猩红的眼眸，脸上堆满恰到好chu1的感激与崇敬。

        铁自如看着她，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几分。

        散修？王小丫？

        这小丫tou周shen那gu浑然天成的媚意，那双眼睛里偶尔liu转的、分明是合欢宗嫡传的媚术痕迹，还有那shen打扮，那gu子jiao糯中藏着jing1明的劲儿――若真是个寻常散修，他铁自如这几百年算是白活了。

        但他没有戳破。

        铁自如轻轻点tou，声音依旧浑厚平和：“王姑娘客气了。既是龙小友的同伴，便是我破军门的客人。不必拘礼。”

        狐小欺眨眨眼，心中暗忖：这老tou儿，倒是个明白人。

        她也不多言，乖乖退到琼梧shen侧，悄悄拉了拉琼梧的衣袖。

        铁自如目光重回龙啸shen上，神色郑重了几分：“龙小友，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龙啸深xi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抱拳dao：“铁门主，晚辈此番前来，确有要事相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dao：“万化宗之事。”

        铁自如的眉tou微微一动。

        “说下去。”

        龙啸再不迟疑，将隐花岭的发现、万化宗的恶行、徐巴彦的惨死、易jin派遗迹的发掘、仙族尸shen的出现、以及那枚“混元丹”的炼制，从tou到尾，详详细细，尽数dao来。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将那些血淋淋的事实一件件摆出来。可正是这份克制，让那些事实愈发chu2目惊心――三十七名人族平民的血肉，十五名散修的真气，一tourong血境大妖的妖力，一名仙族的本源，还有他大师兄徐巴彦的丹田和意识，被强行rong合，炼成妖丹。

        铸兵殿内一时寂静，唯有地火熔岩缓缓涌动发出的低沉轰鸣。

        铁自如听着，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沉。

        待龙啸说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

        “万征那厮……竟已疯狂至此。”

        他转过shen，望向那柄悬在地火上的巨剑，目光穿过暗红的剑shen，仿佛看见了更远的东西。

        “老夫与他斗了百年。”铁自如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gu说不出的苍凉，“从通玄斗到合dao，再到如今的合dao境巅峰。他万化宗野心不小，我破军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