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啸脸上，他看到了焦灼与决绝——为了九天之上的那个女子，这个年轻人可以拼尽一切。

        但下一秒，冰冷现实的铁水浇了下来。

        他后，秦云长老的汇报声已经停止。殿内只剩下熔岩的低吼，以及八或轻或重的呼声——龙啸、罗若、朱静姝，以及秦云和四名幸存弟子，皆垂首肃立，等待门主的决断。

        罗若摇：“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半埋在沙里，费了好大劲才爬出来。四周什么都没有，我就想着先找个高地看看……后来远远看到这片黑石山，就慢慢走过来了。路上只遇到几只沙蝎，被我打跑了。幸好秦长老他们先到了，不然我一个人在这大石上，真是有点怕。”

        他看向龙啸：“龙小友，你手中那枚自画所得的神秘薄片，以及它引出的青玉祭坛，便是最大的线索。可惜，沙暴突至，未能进一步探查祭坛奥秘，而祭坛所在如今恐怕已被沙再次掩埋，甚至可能因沙暴和那血境沙漠蠕虫的活动而彻底毁坏。”

        众人皆看向他。

        秦云脸上出欣之色：“龙小友能顾全大局，老夫佩服。事不宜迟，我们稍作休整，便立刻出发。静姝，你伤势未愈，路上不必勉强，紧跟老夫即可。其他人，相互照应，警惕沿途可能出现的万化宗残党或沙匪。”

她语气平静，将疗伤过程一语带过。秦云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龙啸，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并未多问，只是颔首：“无大碍便好。此次沙暴来得诡异凶猛，若非老夫见机得快，以罡气护住附近几名弟子，怕也要被冲散。你们能各自寻到此，也算机缘。”

        在罗若脸上，他看到了依赖与纯真——她全心全意信任着边的男人，也信任着破军门。

        来时十四人，意气风发，探寻古迹；归时仅八人，伤痕累累，却带回了可能震动天下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秦长老那句“可能及上古秘辛、通天之法……已非我们一支小队能独立置”，让他心一震。是啊，若那祭坛真的关乎登天之路，其重要远超个人情仇，确实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苍衍派，或许正是关键。

        众人自然无异议。在秦云带领下，他们沿着岩脊向东南方向行进，最终在一背风的、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凹中暂歇下来。内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八人，且岩厚实，能有效遮蔽气息和风沙。

        他闭上眼睛，深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焦躁。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与决断。

        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众人席地而坐。秦云取出随携带的清水和干粮分给大家，虽不多，但在经历沙暴和激战后，已是珍贵。

        若破军门能独得此秘，若能掌握那传说中的“登天”之法……那么，藏铁山将不再只是西北边陲的一座铁山，破军门也将不再只是“天下第四正派”。他们将有机会叩问九天，及那早已隔绝人间的仙神领域，甚至……改变整个修界的格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高耸的黑脊岩上：“这黑脊岩是方圆数百里内最显眼的地标，老夫脱困后，便想到来此等待、汇合。你们能寻来，想必也是了同样的打算。”

        通天之路的画卷，已然掀开了一角。

        地火熔岩依旧在池中翻咆哮，溅起的火星在空中拉出短暂而炽烈的轨迹，随即熄灭，如同许多未及实现的野心。铁自如背对殿门，负手而立，淬火般的眼眸倒映着池中暗红的火光，却比那地火更沉、更冷。

        龙啸眉紧锁。秦长老说得有理，但他心悬筱乔，恨不得立刻找到通天之路，实在不愿就此折返，延误时间。

        在朱静姝脸上，他看到了平静与忠诚——即便重伤初愈，她的背脊依旧直如枪，那是破军门赋予她的风骨。

        龙啸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银薄片。薄片依旧温，其上纹路在昏暗的岩中转着微弱的银光。他沉声：“此物与祭坛感应极强，或许……即便祭坛被掩埋，我们也能凭它再次找到。”

        她说着，吐了吐，又忍不住看向龙啸，眼里满是依赖。

        第二百五十九章  铁火灼心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青玉祭坛非同小可！其散发的气息与韵，已非寻常宗门遗迹所有，甚至可能及上古秘辛、通天之法。此等重宝现世，牵扯太大，已非我们一支小队能独立置。必须立刻回报门主，由门主定夺，甚至可能需要联络苍衍派，共商对策。”

        秦云见众人基本到齐，且除了朱静姝伤势未愈，其他人多是外伤或真气损耗，便：“既然人已汇合，此地不宜久留。黑脊岩虽显眼，却也容易成为目标。我们先寻一更隐蔽的所在，再从长计议。”

        “通天之径……”铁自如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空旷的殿内回，如同铁锤砸在冷砧上，“飞天崖画隐藏千年，青玉祭坛沉寂四百载……今日，竟因你们而现世。”

        “秦长老，”龙啸斟酌着开口，“遗迹线索就在眼前，若因畏惧风险而放弃，万一被万化宗抢先一步，或者沙彻底吞噬了祭坛，岂不可惜？我们可否先有限探查，至少确认祭坛是否完好，再打算？”

        秦云重重点，面色凝重：“掌门师兄！在下绝无虚言！我虽修为浅薄，但通玄之境，对天地韵已有初步感应。那祭坛气息之古老浩瀚，绝非寻常人族修士所能遗留！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属下斗胆猜测，可能涉及……上古仙族手笔。”

        一灼热的气，自铁自如丹田升起，瞬间遍四肢百骸。那是野心，是渴望，是手握千钧重锤、即将锻造传世神兵时的战栗与兴奋。

        龙啸点：“正是。沙暴过后，我与朱友先确认了方位，见东北方向有岩山轮廓，便决定前来探查，果然找到了大家。”

        “龙小友，老夫知你心急。”秦云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定，“但正因牵扯重大，才更需谨慎。那祭坛若真与‘通天’相关，其价值无法估量。我破军门虽不惧厮杀，却也懂得量力而行。如今我们人手折损，状态不佳，强行再探，非但可能一无所获，甚至可能全军覆没，致使线索彻底断绝。”

        他终于缓缓转过。那张棱角分明、被火光与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逐一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龙啸——龙首后人。龙首虽已不知所踪，但其威名犹在。若此子死在西北，死在破军门地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秦云上：“秦师弟，你方才说……那祭坛韵，已近乎‘法理’层次？”

        罗若这时已从龙啸怀里出来，拉着朱静姝的手，小声问：“朱姐姐，你真的没事吗？你脸色还是有点白……”

        “是！”众人齐声应诺。

        朱静姝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语气难得温和：“真没事，调息几日便好。倒是你，独自在沙漠中醒来，可曾遇到危险？”

        呼啸，卷起沙尘，试图掩埋一切痕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苍衍派的小辈上。

        龙啸看着众人——秦长老沉稳决断，朱静姝冷静分析，罗若满眼担忧，其他破军门弟子虽然沉默，但眼中也出对返回的期盼。他知，自己无法说服所有人继续冒险。

        秦云面色沉凝，缓缓摇：“沙暴中心威力太强，老夫只来得及护住边四人。其余弟子……恐怕凶多吉少。万化宗那边，情况应当也差不多，老夫脱后曾以真气略扫过附近，未见大规模聚集的气息，只有零星几仓皇远遁的痕迹，想来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秦云却缓缓摇：“龙小友，你的心情老夫理解。但经过此役，老夫认为，眼下不宜再次冒险前往陨星盆地深。”

        他目光扫过朱静姝和其他几名带伤弟子：“当务之急，是平安返回藏铁山，将此地情况详尽禀报。门主自有决断。届时，无论是调集更多锐前来，还是与贵派联合行动，都远胜我们如今勉力为之。”

        而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秦长老所言极是。”龙啸抱拳，声音沉稳，“是晚辈思虑不周，太过急切。既如此，我们便先返回藏铁山，禀明铁门主与敝派师长，再从长计议。”

        荒漠的风依旧

        “秦长老，其他同门……”朱静姝望向秦云后仅存的四名弟子，眼神微黯。出发时连同秦长老共十四人，如今算上她和龙啸、罗若，也只剩八人。

        在秦云和其余弟子脸上，他看到了疲惫、伤痛，以及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罗若虽然也很想帮龙啸尽快找到线索，但她亲眼见过沙暴的可怕，也见识了万化宗的阴毒，心里明白秦长老和朱姐姐说得对。她轻轻拉了拉龙啸的衣袖，小声：“啸哥哥，秦长老和朱姐姐说得有理。筱乔姐姐在九天之上，一时半刻应当……应当不会有事。我们先把消息带回去，准备得更充分些再来，把握更大，好吗？”

        待众人略作休整，秦云环视一圈，神色严肃地开口：“此次探查通天阁遗迹，虽遭遇万化宗伏击与沙暴，险死还生，折损了近半同门，但……并非全无收获。”

        秦云看着龙啸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急切与坚持，心中暗叹。他何尝不知龙啸救人心切？但作为领队长老，他必须为所有人的安全负责，更要以宗门大局为重。

        藏铁山，铸兵殿。

        岩外，沙海无垠，热浪蒸腾。

        秦云继续：“理由有三。其一，经此沙暴，盆地地形恐有剧变，沙陷阱、地气紊乱只会更甚，环境比之前更加恶劣危险。其二，万化宗虽被冲散，但莫思历未死，其宗门必然已知晓遗迹线索，甚至可能已派出更多人手在附近搜寻。我们此时再入，很可能与之再次遭遇，以我们如今的状态，胜算不大。”

        但有些线索，一旦现世，便再难被彻底埋葬。

        “仙族手笔……”铁自如低声重复，眼中光爆闪。

        铁自如没有立刻转。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熔岩，看到了更深的东西——那枚暗银薄片在龙啸手中转的微光，那青玉祭坛上苍茫古老的纹路，那可能及“九天”“登天”之秘的惊世线索。

        黑脊岩如同沉默的守望者，目送着八影自岩中掠出，化作光，朝着东南方向——藏铁山所在，疾驰而去。

        仙族！九天！通天之路！

        朱静姝此时也开口：“龙友，秦长老所言甚是。通天阁遗迹沉寂四百年，其心祭坛更藏匿千年，不会因我们晚去几日便消失。但若我们贸然行动，折损在此，才是真正断了希望。先回山门，从长计议，方是稳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