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她肩，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听着她平稳的心，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凌逸师姐，和他认识的那个凌逸师姐，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他一直以为，凌逸的清冷是刻入骨血的。那场情殇让她冰封了心，雪原荒唐又让她对他筑起了墙。即便后来木屋中那一夜，她主动寻他、与他温存，他依然觉得，那只是她试图走出阴影的一次尝试，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藉。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忍耐，所有的伪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轰然碎裂。

        龙啸闭上眼，深深了一口气。

        在他的认知里，凌逸师姐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如霜的冰凝仙子，是那个让他敬重、畏惧、又因雪原荒唐而愧疚多年的存在。这两年虽偶有温存双修，但那份默契始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心照不宣的距离。

        凌逸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澈，倒映着他的影子。那里面没有羞涩，没有勉强，甚至没有情，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坦然，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疑惑。

        他从未想过，她会在意他的痛苦。

        他从未见过她主动脱自己的衣服

        “龙师弟，”凌逸的声音在他响起，依旧清冷，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我都听说了。”

        龙啸心一颤。

        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他是男人，是筱乔的依靠，是将要去九天之上将她带回来的人。眼泪是弱，是放弃，是认输。

        他看着她动作优雅而从容，将那系带一点一点抽开。丝绦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清晰可闻，如同冰裂的细响。

        一向清冷绝世的凌逸师姐，此刻竟散发着如水的温柔。那温柔不炽热，不张扬，却像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照进他心底最黑暗、最冰冷的角落。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月色很好。可不知为何，龙啸听到的瞬间，鼻腔便涌上一酸涩。

        ，有时是在某个偶然相遇的夜色里。每一次，这位清冷的师姐都是静静站在那里，或躺在床上，任由他解开她的衣衫，褪去她的防备。她从不主动，也从不拒绝，只是在云雨情动之时，才会偶尔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或是在他耳边出几声压抑的、破碎的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腰间的系带上。

        他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主动拥抱他。

        这两日来，在师父面前保持着弟子的沉稳与坚毅，在罗若面前扮演着可靠的依靠与温柔的回应。

        龙啸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他靠在凌逸肩，鼻尖萦绕着她上那清冷的气息，如同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梅枝上，冷冽，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她的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冰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肩窝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可此刻，在这个从不曾对他展示过温柔的凌逸师姐怀里，在那双清冷却此刻盛满关切的眼睛注视下，在那只轻轻抚摸他发的手的安抚中——

        然后，凌逸动了。

        这两年多来，从木屋那一夜之后，他不是没有再和凌逸云雨过。有时是在筱乔不在时的小木屋，有时是在惊雷崖后山僻静

        龙啸站在那里，心中有些无措。他不知凌逸在想什么，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方才那个拥抱太过意外，意外到他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得像一场梦。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从未在她上出现过的、近乎母的温柔。

        两人之间拉开了两尺的距离。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呜咽抽泣。

        “嗯。”她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龙啸看懂了。

        月光下，龙啸看到她雪白的衣襟上被自己的眼泪洇了一小片，在月光下颜色深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声抱歉，却见凌逸只是低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腔里那团压抑了两日的、焦灼的、愤怒的、无安放的情绪，在这清冷而温柔的抚中，竟渐渐沉淀下去。不是消散，而是被另一种更安静、更坚韧的力量接住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境天山的雪原上，他一掌将她击飞，她眼中燃烧的杀意与羞愤，如同要将他和那段荒唐的记忆一起冻结。那时的她，是真正的冰，冷得刺骨，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凌逸这才缓缓松开了环着他的手臂。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住了她仍在动作的手。

        那温度不炽烈，却足够真实。

        那是一条素白的丝绦，细细地系在雪白剑袍的腰间，打了个简洁的结。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如同上好的冷玉。此刻，那指尖正轻轻勾住系带的一端，不紧不慢地，开始解开那个结。

        他结动了一下，握着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下一下地，开始抚摸他的发。

        “凌师姐……”

        “凌师姐！”他脱口而出，声音因惊诧而有些发紧。

        不，是同一个人。

        “甄师妹她……一定会好好的。”凌逸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带着某种本能的、不假思索的笃定，“你一定能和你爱的女子，欢欢喜喜地在一起。”

        而凌逸，只是安静地，任由龙啸的眼泪眼泪浸她雪白的衣襟。

        更未想过，她会用这种方式来安他。

        龙啸的眼眶，彻底红了。

        “凌师姐，”龙啸深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不用这样的。”

        又过了一会儿，龙啸的呼彻底平稳下来。他微微动了动，从她肩直起，抬起手背胡乱了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碎什么。可当他到那清冷却真实的时，压抑了两日的情绪终于决堤。

        同样是这，却主动向他敞开了怀抱。

        那沉默并不尴尬，也不漫长，只是安静地、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清冷的轮廓线，她的睫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手指微凉，像上好的冷玉，此刻被他握住，便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挣脱，也没有继续。

        她的手没有停，依旧轻轻抚摸着他的发，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节奏。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甄师妹的事，你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天堑的事。”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

        龙啸的更加僵了。

        月光从窗口斜斜洒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

        而此刻，同样是这双手，却在轻轻抚摸他的发。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就算与陆璃师娘云雨双修，也只是肉上的发，他的心灵上，那幅名为坚强的伪装，从未放下。

        龙啸浑一僵。

        她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一只手环在龙啸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发，指尖穿过他略显的发，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如同山涧溪漫过圆石，不急不躁，只是存在着，淌着。

        凌逸抬起眼眸，看向他。

        “你不要太难过。”

        只是，那层厚厚的冰壳之下，原来藏着这样柔的温度。

        他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泪水无声落。

        龙啸怔住了。

        “凌师姐，”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却已平稳了许多，“谢谢你。”

        那疑惑的眼神仿佛在说：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