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圣女,天冷风ying,喝口热水垫垫。」
脚步声从坡下传来。刘黑闼端着一只黑陶大碗跨上土坡,姜汤的热气在碗沿
边打转。陈玉成跟在他shen侧,刚满十六岁的他裹着一shen轻铠,手按在刀柄上,眼
睛往峡谷暗chu1扫。
张宁薇接过碗抿了一口,把寒气驱散了些。孙廷萧要求全军驻扎时则常备热
水,出兵时水袋也需灌装烧开过的,如此定制,今年入冬,得病的人果然少了很
多。
「徐帅的后队到哪了?」
陈玉成往前半步:「斥候刚报,徐世绩将军所bu前哨已过斥丘,距陉口不到
三十里。后tou跟着大批邺城百姓,不愿受胡人nu役的,车ma拖沓,走得慢。徐帅
为护百姓,缓了半日行程。」
「不能cui。」张宁薇把残汤饮尽,「传令前营各曲,今夜轮班加固第二dao木
栅,干粮清点齐备。各路兵ma一涌进来,陉dao里挤得水xie不通,出不得乱子。」
刘黑闼听着,伸手抓了抓后颈,转过shen一脚把脚边碎石踢下坡去。
「在邯郸筑城、屯田,好不容易把这一片规整出个模样,胡人还没大兵压境,
倒先往这石toufeng里钻。」他抹了把下巴上的ying茬胡须,「要不是听说将军在南边
没事,这口气真咽不下去。」
提到孙廷萧,坡上几个人神色都松了些。
前几日南面秘密送来的军报说,汴州虽破,孙廷萧从死牢里脱了shen,在微山
湖聚起义旗,睢阳城外斩了敌酋、生擒大将,竟制造出南边的第二个战场,可谓
神乎其技。
陈玉成得意dao:「将军斩了完颜银术可,开战以来还没这等大胜。只要他在,
咱们就输不了。」
刘黑闼仰tou看了看touding被石bi割开的一线夜空,呼出一口白雾:「捷报再神,
人隔在黄河那tou。也不知将军啥时候杀回北边来,再领着咱们打仗。」
张宁薇寻了块被风磨平的青灰大石,双膝环抱坐下,把下巴搁在膝tou。山风
chui散她额前碎发,贴在颊侧。她望着峡谷外tou漆黑的荒野,远chu1营火的余光在眼
底晃。
分别不过数月,倒像隔了几个春秋。
那人是个不安分的,绝境里也能杀出条活路。如今逃出生天,shen边想必跟着
清彤、念晚、明婕、玉澍。那些人在兵荒ma乱里涉水过河、穿行荒野,不知受了
多少风霜。自己留在太行脚下守城,军务琐碎,到底没遇上汴州破城那样的凶险。
他瘦了没有?在微山湖聚拢群雄,睢阳城下排兵布阵,凭空拉扯起一支数万
人的新军,不知费了多少chunshe2,不知踏破多少芒鞋。依他的脾气,战阵吃紧时定
是同士卒一样啃冷饼、咽雪水,连一顿热饭都顾不上。
草丛里窸窸窣窣响了一声。
陈玉成见她出神,轻手轻脚走近,把佩刀解下搁在一旁,在下首土坎上坐了。
少年肩背ting得笔直,脸上被太行寒风chui得微黑,坐着的时候倒比站着时沉静些。
「圣女姐姐,」他侧过tou,压低嗓子,「等全军过了山,安顿下来,就让戚
将军仍领了全军,咱们讨一dao令箭,带一营轻骑趁夜渡黄河,南下去投大帅罢。」
张宁薇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
她伸手在少年肩toupi甲上按了一下:「休要胡思乱想,大家都想将军,可都
依着自个儿心思擅离职守,大局立时就要崩解。似那样,我怎么向他交待……」
宁薇继续dao:「退守河东,借太行天险保全实力。我军随时可以东出收复河
北,胡人就不敢倾巢南犯。将军那边天地广阔,就多的是腾挪的空隙。」
说完,她把下巴又往膝tou压了压,望着谷口方向没再开口。
山风从陉口灌进来,chui得火把忽明忽暗。她想起早年间跟随父亲在乡野传教,
cu茶淡饭,东躲西藏,心里却坦dang。如今披了甲胄,手里攥着军令,说话zuo事都
得顾全大局。可坐在这块石tou上,她想的却只是那个人,隔着重重关隘与gungun浊
浪。
千里之外的睢阳城内,依旧是那个院落,孙廷萧还没从佳人们的房舍离开。
他跨坐在条凳上,猛地扭tou打了个响亮的pen嚏。方才杨皇后推门进来的当口,
穿堂冷风直灌进来,他那时正光着膀子端着柔福的大tui发力ding弄,浑shen热汗蒸腾
着,受了那一记冷气,难免有点鼻子yangyang。
太行山脚下的张宁薇若见了他这副模样,那点担忧倒算白费了。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