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无法带来任何宁静。

        她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不再是神灵低垂慈悲的眼睑，而是卡特医生那张总是带着专业微笑、金丝眼镜后眼神却难以捉摸的脸孔。

        那个女人，每次见面都穿着不同的、愈发凸显材的裙装和刺眼的丝袜，上的香水味一次比一次烈。

        她对罗翰的“治疗”真的仅仅停留在医学层面吗？

        那些关起门来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罗翰产生如此明显的变化――不仅是生理痛苦的缓解，还有一种……让她不安的、微妙的疏离和隐藏的躁动？

        “艾米丽・卡特……难想从我这个雇主、这个母亲手里，偷走罗翰？”这个尖锐的、充满敌意的念，如闪电般劈开诗瓦妮虔信的迷雾，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却留下了焦灼的痕迹。

        不是偷走孩子那么简单，而是偷走他的信任，他的依赖，他成长中的关键影响权，甚至……偷走他某些尚未觉醒的分？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诗瓦妮丰的嘴抿得死紧，在昏暗的灯光下褪去了血色，显得冷如石。

        深褐色的眼眸里，虔诚渐渐被一种母兽护犊般的警惕和冰冷的审视取代。

        她必须点什么。

        不能任由那个可恶的女人，在她的儿子上，施展她无法掌控的影响力。

        如今诗瓦妮也意识到，原来她日常获得平静的源并非来自信仰，而是来自她为母亲的这个份……

        第九次治疗前这短暂的两天，南湾高中的校园气氛发生了某些微妙而确凿的变化，仿佛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表面无波，深却已改换了向。

        先是克斯・泰勒在周三上午课间，被校长助理亲自叫走，去了校长办公室。

        他在里面待了足足一节课的时间。

        出来时，那张总是挂着嚣张痞笑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阴鸷，拳紧握，重重地踹了一脚走廊的垃圾桶，发出“哐当”巨响，引来周围学生惊惧的侧目，但他什么也没说，低着快步离开。

        接着，下午橄榄球队训练时，一向以犷护短闻名的教练沃克先生，罕见地在全队员面前，用毫不客气的语气批评了克斯“注意力涣散”、“训练态度不端正”、“别以为有点成绩就能松懈”，并要求他加练一组折返跑。

        克斯脸色铁青地完成，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但全程紧抿着嘴，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或嘴。

        然后，周四午餐时间，许多人注意到，一向与克斯形影不离、坐在他专属长桌旁的莎拉・门多萨，没有出现在老位置。

        她和啦啦队的其他几个女孩坐在了食堂另一侧，谈笑风生，仿佛那边才是她一贯的阵营。

        当克斯和他的跟班们端着餐盘经过时，莎拉甚至没有抬看他一眼，只是专注地和女伴讨论着周末的美甲颜色。

        克斯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走开了。

        没有公开的歉，没有全校通报的分，甚至没有老师在任何场合提及此事。但校园里那种无形的“气压”变了。

        当罗翰再次独自走过走廊时，依然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义的目光：好奇、探究、同情、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一丝新的、不易察觉的忌惮？

        文明社会里，程序的力量大过暴力，哪怕是校园。

        松本老师私下将罗翰叫到一边，在无人的楼梯转角，低声告诉他：

        “事情正在按照程序理，目前于内调查和警告阶段。泰勒同学已经受到了正式警告，记录在案。校方明确告知，如果他再有任何针对你的、或类似的不当行为，将面临立即停赛、甚至停学的严肃分，另外，他的家长也被约谈了。”

        她看着罗翰依旧苍白但似乎直了一些的小脸，目光中有种深沉的、成年人对现实无奈的同情：

        “我知，这样的理可能无法完全抚平你受到的伤害。没有公开歉，没有你或许期待的‘公平正义’……”

        “怎么说呢，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里，在涉及育特长生和毕业班学生时，这已经是在短时间内，能为你争取到的最有力、最实际的结果。它至少为你划出了一条安全线。”

        罗翰点点。他明白松本老师的意思。

        他并不天真，他的脑子很聪明。

        从艾丽莎的分析和卡特医生的态度中，他已经隐约感受到了现实的复杂。

        他低声说：“我明白，谢谢您，松本老师。”

        罗翰早熟的表现让松本雅子多看了他两眼。

        那天下午放学，诗瓦妮照常开车来接他。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车。

        车厢内弥漫着诗瓦妮上淡淡的檀香和茉莉气息，以及一种凝滞的沉默。

        “今天怎么样？”

        诗瓦妮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但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还好。”

        罗翰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敦街景，灰色的建筑、红色的巴士、步履匆匆的行人，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玻璃。

        他的回答简短得像一个自动应答机。

        诗瓦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抵着真包裹的方向盘，留下浅浅的印痕。

        这种疏离感，一天比一天更，更厚重，像一堵不断增生的、冰冷的玻璃墙，横亘在她和唯一的儿子之间。

        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侧影，看见他细的发，看见他校服衬衫下过于单薄的肩膀。

        但她摸不到真实的他，摸不到他的情绪，他的想法，他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或死水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