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瑟丝曾经是路人中的一位。是的,她想起来了。在那条通往钟楼的青苔小径,她听过动人的年轻歌声。她记得自己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树的阴影里,听了很久。那歌声里有一种离情依依的痛苦,让她无法移动脚步,像一名痴情的狼注视难以企及的月亮。
邓肯向她抱怨过,不知为什么父亲一定要他割舍歌唱的兴趣。他曾经猜想该不会某个歌女伤了父亲的心,所以派了人去跟踪过父亲,想知
让歌声在父亲眼中变成禁忌的原因。然而他什么也没找到,父亲不过是个老实的生意人,没有任何祕密可言。
本质上的不吻合。
如今的邓肯活在骑士团的规章与贵族社交的夹
之中,不属于歌声的世界,世界对他而言始终是别人的。后来她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能活在当下的人。他对过往抱有极大的依恋,因为它们不会再受外力或他人的意志改变。他能在记忆的废墟中随意攫取碎片,并将它们重塑成为他所需要的那种故事。这是一种自我囚禁。
邓肯父亲在工地巡视时遭遇建材倾倒的意外,再没有醒过来。那座由木材、石料构成的山丘,忽然之间垮了下来,压在曾经像山一样,将压力放在邓肯肩
的男人
上。命运有时
暴得令人无法直视。尽
父子间有诸多不合,邓肯仍十分难过,近半年的时间,邓肯对薇瑟丝避而不见。他不回信,不赴约,不出现在任何他们曾经共同出现的地方。把自己关在骑士团的宿舍里,或骑着那匹黑
独自在荒野中狂奔,
匹口吐白沫才肯停下来。直到他把情绪
理好,才颓丧地出现在她面前。那之后他对她的占有
就更加膨胀了。他需要更多的爱来填补新出现的缺口。
倚窗时,薇瑟丝能听到从钟楼传来的隐约琴声,几名学徒仍在附近练习击剑。那些声音让她产生错觉,彷佛自己与邓肯又回到了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年纪,隔着一堵从未真正隔开他们的墙,各自面对
邓肯发现自己
上展现出的天赋,全是父亲不甚重视的。
薇瑟丝与邓肯多在白天见面,趁里欧忙于领地事务,巡视佃农的收成,或出席领主会议的时候。薇瑟丝有时会去旧日学习音乐的钟楼附近,寻找尚算干净的小旅店。旅店老板娘认得邓肯,每次都把同一间房留给他们,房间窗
正对钟楼东翼的屋檐。
直到他拜入那位收费昂贵的剑术教师门下,远离了父亲严苛的
教,压抑的情形才发生转变,朝着另一个极端而去。他变得张扬,喧哗,需要不断地证明自己的存在,他在黑暗的山
待得太久,骤然见到阳光之后,便无法停止地在光里
足狂奔。
原来两人在不曾相识的时候就曾经
肩而过。
无论耗费多大的力气,都只会磨损双方的耐
。
你希望父亲不要约束你的兴趣,薇瑟丝说,那同样,你也不该过度干涉他的隐私。邓肯对她的建议不以为意。
她曾经是他的听众,而他对此毫不知情。
的句子会令他打呵欠。由于成效不佳,便将笔换成剑,往骑士之路努力,这尚且在父亲容许范围内。
邓肯毫无疑问敬爱他,儿子对父亲容易生出一种与生俱来、即使被践踏也不会完全消失的爱。同时厌烦着他。邓肯提及少年时期,父亲如何因为他在玩伴面前唱了几首歌而当众揍他,耳光落在他的口鼻上,他被打得齿
满是鲜血。那之后没有人敢再叫他唱一首歌来听听。他的歌声从此被关在
里面,被剪去翅膀,在肋笼里扑腾,再也找不到出口。
邓肯喜欢向薇瑟丝谈及歌唱时的愉快,眉飞色舞地告诉她,自己歌唱时连路人都会驻足倾听,有人会从
车上探出
来,为了找出歌声的来源。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孩子气的得意,彷佛众人的倾慕可以填补他童年所缺失的一切。